2017年6月13日 星期二

彰化「八堡圳港尾制水門」承載的歷史共業


最近彰化「八堡圳港尾制水門」的文資保存引起討論,水利單位為了排水的考量,想拓寬整個圳道的排水斷面,但文化保存的議題延燒,怎麼可能只留那幾個字意像地貼在新橋上?又怎麼可能是把舊的敲掉「易地保存」呢?「八堡圳港尾制水門」所有的水門早已被毀,甚至水門旁的柱子也有一半被拆了。那麼留下的遺構,它究竟見證了什麼?承擔了什麼人們取水治水的想法轉變?


從結構上來看,這個制水門是日本時代大正末期的鋼筋混凝土構造物,上面的落款年代雖被塗抹掉,但應該是大正13年(1924年)竣工,所以可算是相當早期的RC構造物。依照敲掉的部分結構來看,那個鋼筋屬於早期的建材,是當年所做的無誤。

但是要看這個八堡圳水門遺構的文化價值,不能只單從這個建造物來看,而是要從整個八堡圳的地理空間脈絡,以及歷史時間脈絡上來思考。如果我們認同八堡圳是個一體且值得保留的文化資產,就不應該只針對這個制水門來想,而是必須以整體脈絡,從取水口、沈砂池、圳道與各制水門來看保存的策略。如果,取水口列做歷史建築,但把其他的都拆光光,那整個保存的價值就要大打折扣。

除此之外,台灣的水圳遺構保存,往往有一種難以撼動的歷史共業就是,其實我們對於這些水圳的態度在這幾十年來有了很大的改變,是這種改變造成保存上的困難。

水圳的開設,是台灣常見的農業灌溉模式,可說是一個穩定生產的農業開發所必備的基礎建設。在完備的水利灌溉體系裡,水路「由高至低」是一個基本的設計原則。因為這些水圳乃利用重力的效應讓水一路下流,因此水源處的取水口地勢必須較高,且一路下滑。早年的臺灣由於可開發的地很多,所以重點是在把水圳的水引到要開發的地方。這種情況下,水圳的水路不一定要很寬,因為太寬的話表示工程要更浩大,其實只要夠把水輸送往要到的地方即可。在這個時代,因為很多的土地都還沒開發,多餘的水要利用各種自然的小溪小溝排掉非常容易,所以大部分的水圳都只是著重在如何輸水灌溉上,而忽略排水的部分。

不過到了日本時代,臺灣土地開始有大規模的開發利用,因此農田的整個灌溉體系逐漸走入一個「灌排分離」的階段。所謂的「灌排分離」,主要是指灌溉的乾淨用水與排放的污水必須走不一樣的水路。因此,水圳往往是指灌溉的水道,從水源汲水處一路而下的水路,與最後要排放掉的排水路是不一樣的,而有些更接近都市開發的地方,還有各種新建的大排來匯集排水。在這個時代的水利概念中,「灌排分離」是保障農產品食安品質一個很基本作法,我想應該沒人會想把各種排放出的髒水拿去灌溉農田吧?
日本時代的「灌排分離」,到了戰後卻有了大轉變,變成「灌排不分」。灌排不分其實是一個便宜行事的水利規劃,當搞到連工業廢水、家用廢水都可以被引到水圳的水道裡去灌溉時,農業不垮才怪,但卻也莫可奈何。

當原本的水圳變成灌排不分,再繼續搞下去就是把「水圳」變成「大排」了!而這,就是為何明明是個灌溉用的水圳,最後竟然是以要當排洪的大排水路來思考的原因。如果這個水圳仍作為灌溉,那麼水道不用太寬,制水門留著才能控制分水的量,這就是臺灣很多「汴頭」存在的原因。但人們若要「灌排不分」,甚至把「水圳」改成「大排」,那麼這些「制水門」就會變成阻擋水流的構造,一定得剷除。
所以,從這個「水圳」變成「灌排不分」,再到「大排水道」的演變,就可以看出我們對於這些水路的思維模式轉變。保存「八堡圳港尾制水門」面臨的困難,不就是這一連串我們要一起要擔的共業?








2017年6月12日 星期一

陳悅記家族的大山製作所

一些在研究臺灣攝影前輩作品的專家,都會把這些攝影家的作品,區分成XX系列XX系列之作。例如蘭嶼系列,酒家女系列,原鄉系列,等等等。其實,攝影者一定對他有興趣的題材專注拍攝,當量多就會成一系列。那麼我就在想,我阿公洪長庚那麼愛拍照,那他是在拍什麼東東呢?當然,除了拍家人外,我發現我阿公愛拍的東西跟我還蠻像的。而且,很多他拍的地點,在最後解密後,我居然也拍過。只是初看這些照片,我竟然會認不出是哪兒。我阿公愛拍工廠,特別是冒煙的煙囪,這怪怪吧!?還有他愛拍橋,也拍交通工具,拍公車汽車飛機火車,這跟我很像。另外,他也愛拍天空,拍那臺北平野上的積雲,煞是壯觀。這些特殊的拍攝系列,好像和很多同時代的攝影者又有些不同了。

感謝好友林小昇的協助,以下這個工場的位置得以確認。這是台北市大龍峒町89番地的大山製作所,照片拍攝的位置在A點。大山製作所,就是有名的陳悅記家族的產業呢!(地圖為林小昇繪製,底圖來自中研院GIS中心提供:http://gis.rchss.sinica.edu.tw/GIArchive /?p=1786)


2017年6月11日 星期日

台中州青果同業組合員林檢查所


位於台鐵員林站旁,有一棟建於昭和九年(1934年)十月的「台中州青果同業組合員林檢查所」,見證著員林火車站在日本時代作為農產品輸出的重要地位。該地附近在日本時代有總督府的植物檢查員林分所,也有米穀檢查所,以及這棟台中州青果同業檢查所。不過依照1935年的臺灣日日新報所載,是將此棟建物稱為「員林芭蕉檢查事務所」,而1936年的員林街案內圖則將其稱為「青果同業檢查所」。但依照相關文獻比對,當時的青果同業組合是指「台中州青果同業組合」,其檢查所是否有加上「員林」的地名則不得而知。總之呢,這棟昭和風的小建物,是台鐵員林站作為一個農產品輸出大站的一個歷史見證。正面的表情,是不是很特別呢?


台電舊溪州服務處的「總舖」很有趣!

大家記得老家的「總舖」嗎?這是種台灣民間在二十世紀相當風行的起居格局。一個架高的地板房間空間,不一定有榻榻米,但可以拖了鞋坐在上面做很多事情,然後甚至是晚上睡覺。在那個睡總舖的時代,一個總舖的起居空間,可能就睡了一整家人呢!這樣的空間,在很多人的老家都有,但是在公家的宿舍裡,特別是戰後才蓋的,就比較少見了。位置在此

位於彰化縣溪州鄉溪州村慶平路上的「台電舊溪州服務處」,推測建於民國36~38年(1947~1949年),屬於二戰後最初期的建物,為狹長型態的辦公廳舍與宿舍合造磚造建物。這棟建築外表的紅磚建構與門面毫無特色,但有趣的是其屋頂與屋架早已翻新,但利用的是1960~1970年代流行的力霸(Rebar)鋼架,甚至沿街面也可見力霸鋼架的支撐。
雖然此建築屋頂已經翻新,但諸多結構都仍保有戰後初期沿襲自日本時代特色。室內的空間配置,最前端為櫃臺窗口,後方日曆停止於民國七十七年,應該是當時開始停用。

此建物最有趣的特色是後部的職員宿舍區。此區以台灣民間在日本時代至戰後幾十年間流行的「總舖」架高床板設計,是進入美援時代後的公有眷舍不會採用的型態,因此完全展現二戰結束初期,仍然延續日本時代以降之起居空間的特色。
目前建物內總舖的型態仍保存完好,是少數現存公有建築中,辦公室與宿職空間合造,建於二戰後卻仍有「總舖」空間配置的案例。













彰化縣溪州鄉的彰化榮民工廠秘境


位於溪洲的彰化榮民工廠,係1957年時利用濁水溪築堤後之新生地所新建。該廠後來雖然屬於榮民工程公司所經營之彰化預鑄廠之部分,但其實真正最有時代意義的是曾為彰化榮民工廠的工廠建築群。位置在此

榮民是國民政府大陸失守遷台後,大量國軍移往臺灣的時代產物,有關榮民的建物史跡在榮民工程公司奉令要標售後資產清算並解散的政策下已經快速消失。目前殘存於溪洲的原彰化榮民工廠,是如今少見較為完整的工業聚落建築群。
該廠在1950年代末期開辦時,設立有草袋工場,初期所生產的草袋多為肥料公司所購用,此外亦有造紙設備,生產草紙。後來該廠持續生產各類紙製品,有紙盒加工場、紙板工場與瓦楞紙箱工場等。該廠於1996年10月結束營業,而後部分空間由彰化預鑄廠使用,直至2011年左右為止。

彰化榮民工廠的第一批建物多建於1957年,門口旁的警衛室可見濃厚之典型美援時代風格。
位於廠區內最前端一整排雙拼共四棟的鋸尺狀屋頂工廠,曾是該廠設立初期生產草袋、草紙與草繩之廠區(推測此區為「第一工場」)。鋸尺狀屋頂配置可以通風透光,是有相當機能性的設計。鋼構之屋樑下寬上窄,是典型的鋼結構設計,完全沒有採取桁架式(truss)設計來強固,反而加寬底部RC柱為其較不同之特色。不過在RC柱間,間隔有部分桁架則是較為有趣的設計。
位於廠區最後端的第二工場,是製造紙箱的工場。該廠房後端連接有鍋爐室,雖然已被紅磚封起,但仍可見高聳煙囪。
以下是鍋爐房與煙囪。
 整個廠區內除了工廠建物外,仍有許多宿舍與福利設施。例如成排以紅磚興建的職員宿舍,廠長宿舍對面的文康中心(包含福利社與理髮部等)。
 這是福利社的櫃臺。
 旁邊的理髮部。
 看看一顆頭多少錢。
 這是廠長宿舍。
 這是辦公室。
這座彰化榮民工廠的建築群,見證了戰後榮民體系工廠的時代意義,完整保存的建物,有著從1950年代後期開始的歷史,值得釐清整體的脈絡與架構後,結合周邊榮光村的聚落歷史,串接起二戰後榮民工廠時代的文資歷史。雖然如今廠房內已經清空且無任何製紙機械留存,但其草紙草袋或草繩與製紙等的歷史脈絡,也可以在舊建築聚落再利用時,給予新的生命加以傳承。

因此位於溪洲的彰化榮民工廠的基本文資價值判斷是:

1.      榮民是國民政府大陸失守遷台後,大量國軍移往臺灣的時代產物,有關榮民的建物史跡在榮民工程公司奉令要標售後資產清算的政策下已經快速消失。目前殘存於溪洲的原彰化榮民工廠,是如今少見較為完整的工業聚落建築群。
2.      彰化榮民工廠的第一批建物多建於1957年,門口旁的警衛室可見濃厚之典型美援時代風格。
3.      位於廠區內最前端一整排雙拼共四棟的鋸尺狀屋頂工廠,曾是該廠設立初期生產草袋、草紙與草繩之廠區(推測此區為「第一工場」)。鋸尺狀屋頂配置可以通風透光,是有相當機能性的設計。鋼構之屋樑下寬上窄,是典型的鋼結構設計,完全沒有採取桁架式(truss)設計來強固,反而加寬底部RC柱為其較不同之特色。
4.      位於廠區最後端的第二工場,是製造紙箱的工場。該廠房後端連接有鍋爐室,雖然已被紅磚封起,但仍可見高聳煙囪。
5.      整個廠區內除了工廠建物外,仍有許多宿舍與福利設施。例如成排以紅磚興建的職員宿舍,廠長宿舍對面的文康中心(包含福利社與理髮部等)。
6.      這座彰化榮民工廠的建築群,見證了戰後榮民體系工廠的時代意義,完整保存的建物,有著從1950年代後期開始的歷史,值得釐清整體的脈絡與架構後,結合周邊榮光村的聚落歷史,串接起二戰後榮民工廠時代的文資歷史。
7.      雖然如今廠房內已經清空且無任何製紙機械留存,但其草紙草袋或草繩與製紙等的歷史脈絡,也可以在舊建築聚落再利用時,給予新的生命加以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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