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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25日 星期六

大稻埕朝陽街上的周成過台灣

今天(2013.5.25.)晚上去聽了一場由楊秀卿說唱藝術團所演出的「周成過台灣」。我記得在我念大學時,曾去歷史系上修研究所的課,當時有位同學的報告,就是做「歌仔簿」的研究。這種說唱的表演,有「歌仔」「唸歌」,多採「半說半唱」或「說中帶唱、唱中帶說」的方式進行。以前小時候的我,對於這樣的表演,其實是沒有太大的興趣。然而最近做了許多臺北的研究,自己已經快變成古人了一樣地整天遊走在三市街與大加納堡間,周成過台灣這樣的故事背景,很快地就感同身受地,彷彿是在聽街坊的故事般地進入了場景。

今天楊秀卿說唱藝術團所演出的周成過台灣故事簡介這麼寫的:「清代唐山人周成,告別妻子、父母前往臺灣做生意,實現掏金夢,抵臺後結識周六並合伙開起什細,正值生意興隆之際卻迷戀上煙花女—阿麵,後來並娶了阿麵為妻。在唐山苦等卻得不到任何消息的元配月里,因周成的父母相繼過世無所依後渡海來臺投靠夫君,卻不幸遭到煙花女-- 阿麵,設下毒計,為周成薪羅—寸金所害,棄屍古井之內,最後陰魂不散的月里,終以附身周成身,手刃煙花女、寸金報仇雪恨,並引頸自裁。」

在這個故事裡出現的場景,大部分就是在大稻埕,那個郭阿麵的青樓就是在大稻埕,而周成生意失敗想投河的地方正是淡水河,而後周成又致富而開的茶行,就是在朝陽街。在這歌仔簿中,這麼寫到朝陽街:「台北稅店開茶行,爹爹有本卜咱做,無到即閣來皆提,趁有這款兮機會,稅店台北朝陽街......」。朝陽街啊朝陽街,這是哪兒?朝陽街就是民生西路啊!就是臺北大稻埕最主要的一條中央軸線(下圖中反光亮的街道)。

我最近有點變成古人,所以在看這些大稻埕老街時,都不是以現代人的空間在感受。大稻埕整個由西往東發展最深的一條路,就是現在的民生西路。該路在今天延平北路與迪化街間有媽祖宮,由此往東在太平橫街後就是朝陽街,而朝陽街一路到底直至清代往新竹的鐵路為止,這地點就是民生西路寧夏路口。所以啊~ 周成的故事如此地貼近大稻埕在地,一整個就很有「臨場感」。

目前,朝陽街早就被叫成民生西路,只有老一輩的大稻埕人還會叫它朝陽街。不過,因為二戰時第一次防空空地的指定,大稻埕誕生了一個空地,就是如今的「朝陽公園」,是為了紀念朝陽街。所以目前公車在重慶北路上,便有一站叫做「朝陽公園」。關於這個「朝陽」兩字中的「朝」怎麼念,若沒記錯公車上的語音是唸成「招」,也就是早上太陽的「朝陽」。但其實我在大稻埕這邊聽到的台語念法,在講朝陽街時,都是發成「清朝」的「朝」字發音。今天的表演中,唸的朝陽街也是清朝的朝字發音。所以朝陽公園要怎麼念,恐怕還是要忠於朝陽街比較好。

演出日期:2013/05/25 (六) 19:30
演出地點:臺北市中山堂光復廳

PS:今天第一次知道,原來「尻脊骿」這樣寫

2013年4月28日 星期日

大竹圍埤在這兒!

在臺北的埤圳歷史中,有一個很少被提到,大概只有被併入公共埤圳瑠公圳(之後變身為瑠公水利組合)時被寫一寫的埤,就是大竹圍埤。這個埤早於1758年之前就已經存在,算是老皮,喔不,老埤了。它的位置在哪兒呢?很好找,就是如今新生北路高架橋那個驚人大彎的地方。大竹圍埤在明治43年(1910年)4月併入瑠公水利組合,緊接著1910至1914年度接續的五年間,與其他七個埤一起,以工程經費四萬五千六百圓投入整理工事,廢止這些埤塘,並將圳路重新整理。這個整理,讓大竹圍埤的低地變成排水路,在其西側另外築水圳北上。不過大竹圍埤的開口向東北之彎月狀,始終保持著特殊的形狀直到今天。

說來有趣,我阿公洪長庚1930年代時曾跑去大竹圍埤跡幫我拍了這張珍貴照片,是現在新生北路還沒被挖成特一號道路前的樣子。
原來這個橋這條路,就是現在的長安東路跟新生北路交叉口啊!這個狀態,是大竹圍埤被放水後留下排水道時的樣子。這個橋,是日本時代中期,從如今長安東路這邊往東走的要道,也是如今你經過長安東路時,過新生北路之際會有個奇怪彎道的原因。這個彎道,我每次搭52路公車時都會覺得真是神奇啊。話說,這個橋還有另一個故事。此照大概拍攝的時代,白鳥勝義就住在照片裡的右側再一直往前走的住宅區裡.......。

話說,我以前還蠻常去那邊兒拍照,因為那裡離華山東出口很近。下面照片的左邊就是抽水站了。看到那個可愛的脫軌轉轍器嗎?

2013年4月21日 星期日

尋找雙連陂!

臺北捷運有個雙連站,以前台鐵淡水線也有個雙連車站。這個雙連地名怎麼來的呢?先讓我們來看一下令人懷念的台鐵雙連站吧!

這個雙連的地名,原來是臺北早年還是大片良田時,大稻埕邊緣有個「雙連陂」的灌溉埤塘,所以地名就是這麼來的。我想,很多人可能都在資料上看過,雙連陂的形狀是所謂的「人字形」。可是地圖上卻怎麼看多是長條形往北。後來,我拿臺灣堡圖來整理整理,順便把南邊當時已經範圍縮小 的部分黏起來一下,整個人字形的形狀也就大致出現。這個「人」,其實是倒轉九十度,人字頭面向東方的形狀哩。
大家可以看一下早年林衡道是怎樣口述說雙連陂的。那時候他講:「台北市區,五千年前還是汪洋大海。以前的圓山動物園、士林芝山岩公館水源地、崁頂植物園、板橋外員山等,都是浮在海上的小島。後來海洋變成湖 沼,湖沼慢慢的淤塞形成陸地,但是仍處處殘留有大小湖沼,這些都是海洋的痕跡。光復以前,台北市區到處仍能看到小湖,台灣習俗將湖稱為陂,或坡。其中最有名的三個陂,就是今松山的永春陂、民生西路的雙連陂和今和平東路的龍安陂。雙連陂,在今中山北路馬偕醫院的後面,靠近淡水線雙連火車站。六十年前,馬偕醫院由四座兩層紅磚花園洋房構成,其中兩座是醫院,兩座是洋人宿舍,今嘉新大廈就是蓋在其宿舍地址上。雙連陂在光復之前,已經全部填土成為陸地,并蓋了台灣式的廉價住宅。」

林衡道耆老說的,有些還是值得一一審視史料來看。事實上,雙連陂跟我家還有一些關係。因為依據臺北辨務署調查,此埤為乾隆三年(1738年)所築,為當時開墾人民合資十三股半請願所開。至日本時代初期,仍為十三股半的合股人後代使用,因股東同為引水人,故無需負擔水租。依照明治三十九年(1906) 「公共埤圳雙連埤規約」中明記的引水人代表有十人,包括王慶忠、林鶴壽、王福灶、張伸、洪以南、連胡來、周樹慈、陳鶴升、陳培梁及周鴻圖。這裡面,我增祖父洪以南就這樣「登場」了。但重點在後面!另有一人名洪文光,和合股股東協議,引埤灌其所有之旱田,代價是繳納水租銀56 圓。洪文光是何許人也?乃洪騰雲之孫,洪以南之哥,也就是我的阿祖輩之人。當時雙連陂的修繕管理,是由股東中選出埤長,但維修費以洪文光所交的水租充之, 若有不足才由十三股半之股東分攤。所以,雙連埤的修繕費用,居然是我增祖的哥哥在出的。

如果我們查一下「臺灣列紳傳」,裡面寫到洪文光,經歷為臺灣總督府臨時舊慣調查會,本籍為臺北艋舺,住址是臺北廳大加蚋堡艋舺土地后街二十番戶。同一本書裡寫到洪以南,經歷是辨務署參事、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臺北廳參事、淡水區長,住在臺北廳大加蚋堡艋舺土地後街三十九番地。他們兩兄弟,可能是在分產時,洪以南有獲得雙連陂的股份,但洪文光沒有,所以才會有這檔事發生。

以下,也讓我們先來看一些從台灣日日新報上找到,日本統治時代雙連陂被填土前的一些經歷。

1905-09-06:臺北廳下之認定外埤圳,昨年認定外之雙連陂破壞。欲改修工事。依該埤圳關者所請。該廳計畫之。工費金須要三千圓。目下正在凝思財源之從何處出為妥。若協議畢。不遠自能興工改修云。

1906-11-15:圓山大路旁。有雙連陂。水門其他甚破損。此次投費四千餘圓。興工修繕、

1906-11-16:「謀覆汽車」:去八日夜。有于淡水臺北間之鐵道線路。裝置障害之物。謀以顛覆汽車者。固早聞而知之。因當道尚在秘密調查。不即揭載。今不避明日黃花之誚。爰為詳記如下。蓋是日淡水發之終番列車。安抵臺北驛。初無何障害。惟入構內之後。將貨物次第搬運。始覺機關車有異。其車輪之間。挾有木柵所用之枕木一本。雖不免大受一驚。然危險則無之。于是極力搜索其所為者。先由圓山方面之線路踏查。果于雙連陂鐵道之傍。發見軌道所立之木柵。被人拔去一本。其地約距臺北驛六十六鎖。夫以此枕木而橫于機關車。既抵臺北驛。仍無何危險。亦云幸矣。頃聞犯人尚未就獲。當道正嚴行搜索云。

1907-01-18:在圓山街道之雙連坡。為溉灌其附近二百四十餘甲水田之水埤。故此際按三千七百餘圓之經費。欲改修其排水門。並新設水門。不日將興工云。

1907-04-27:臺北廳管內埤圳。目前屬工事進行中。及設計調查中者。在廳長管理之分。為瑠公圳永豐圳二者。別置管理人之分。為大母圳劉厝圳後村圳雙連陂福德洋圳大窠洋圳霧裡薜圳之七處。其中雙連陂。則在三十九年度終。水門之改修工事已終也。

1908-03-13臺北耕田之水租及其他附記。
水租之比較
臺北廳下之徵收水租。一甲分之金額如左。
圳名/一甲水田/灌溉地方
瑠公圳/三圓/大加蚋堡
雙連坡/二圓/大加蚋堡

1908-06-02:臺北廳下十一之公共埤圳。組織聯合會。業見前報。但其後之該會議員。除各圳管理者而外。再選舉如左數人。永豐圳遊三、瑠公圳林瑞會、十四份圳郭華瑞、大安圳林清山、唭里岸圳賴景、成渠圳徐永發、大窠口圳李仁泉、福德洋圳吳祖朝、劉厝圳陳託、後村圳張石溪、雙連陂周樹慈此聯合會之理事長。係臺北廳總務課長木村松之助氏。理事則為該廳長谷川屬、岩本屬、及川井田屬三氏云。

1908-08-23:此際臺北廳有設塵芥焚棄場之舉。在城內稻艋三市街所用者。擇地於大稻埕雙連陂。共用一百五十坪。其地為洪以南氏所有。經臺北廳邀洪氏往議。洪氏以此舉實為公益計。願不收地價。作為寄附。且請當局。謂必周密設備。俾該火煙所揚不損及附近禾稼始可。當局嘉其志。謂必如所請云。

1908-12-02:從來管理大加蚋堡雙連陂者為大龍峒王慶忠。玆因事辭職。乃以加藤廳長為其管理者。

1909-08-29:雙連陂養魚池。人民多望貸與。其收益金則充大龍峒公學校費。區民寄附負擔金。得以從輕。若道當許允。誠一舉兩得也。

1909-09-28:埤圳被害:臺北廳下之公共埤圳。總計十六箇所。為前日洪水被害最劇者。凡有十箇。其中雙連陂/破壞箇所二/延長四間/地面一二坪/損害預定額四八圓

1909-10-02:公共埤圳負債額:全島各廳轄公共埤圳。多係私圳。而認定為公共埤圳者。對於舊業主。給與賠償金。或收買後。加工改修等。為此各埤圳皆負債。然該債款。皆按逐年水租。完全償還。其現在負債額:
臺北廳/雙連陂/負債額一、五六七
臺北廳/瑠公圳/負債額一二○、○○○
前開各埤圳。對於勸業銀行及舊埤圳主。多係債權者。外如彰化銀行、嘉義銀行、臺灣銀行等。亦俱為債權者云。

1909-10-15::埤圳基本財產;明治四十一年度杪。調查各公共埤圳基本財產。經於此次查完。
廳別/埤圳名/四十一年
臺北/雙連陂/九六圓

1909-11-09:原臺北廳轄水租:原臺北廳轄水租經於此次查訖。
瑠公圳/調定額三、四九七圓
雙連陂/調定額九九二圓

上述這些報紙記載,裡面有一個是關於臺北廳要設「塵芥焚棄場」。此場將提供三市街所用,擇地於大稻埕雙連陂,而用地就是洪以南所有。但我阿祖覺得這是公益事業,乃「不收地價,作為寄附」。

事實上,雙連陂並沒有一直持續使用,而是在日本統治台灣初期的1910年代就被填平了。但是,它是何時被填平的呢?到底在臺北的發展中是怎樣地演變?這個問題之前我查了很多資料,卻依然很不清楚。或許是因為它並不是個那麼重要的事情,所以儘管它的存在留下了雙連這個地名,卻依然不清不楚。

先讓我們來看一下二則關於雙連陂的文章:第一篇是一開頭有寫到的,【1995-08-19/聯合報/34版/鄉情】台北曾經是汪洋【整理/邱秀堂】口述/林衡道:「雙連陂,在今中山北路馬偕醫院的後面,靠近淡水線雙連火車站。六十年前,馬偕醫院由四座兩層紅磚花園洋房構成, 其中兩座是醫院,兩座是洋人宿舍,今嘉新大廈就是蓋在其宿舍地址上。雙連陂在光復之前,已經全部填土成為陸地,并蓋了台灣式的廉價住宅。」

第二篇是現在的名嘴鍾年晃寫的:【2002-10-05/ 聯合報/18版/綜合新聞】水陸轉運站 雙連陂不褪流行【本報記者鍾年晃】:「雙連地區位於中山北路東側民權東路與民生東路之間,當地人士習慣以「雙連陂」的古地名稱呼。在民 國四十三年高玉樹擔任台北市長以前,該處還有兩座灌溉用的大池塘,高玉樹為了解決市區工程棄土問題,批准工程單位將棄土傾倒在雙連陂內,於是池塘被填平,但是「雙連陂」的地名仍然流傳至今。」

這二篇報導,林衡道講的就是一般的認知,雙連陂在終戰前已經填平消失。但是鍾年晃寫的,卻說還有灌溉用的大池塘留著,在1954年左右才填平。當然,二者講的東西其實是不一樣,鍾年晃寫的那個其實是後來才跑出來的新埤塘,與雙連陂無關,而林衡道講的雖然時間上是對的,但「光復之前填平」也太模糊了。

根據我進一步的調查,大致上可以整理出的狀況如下:原本雙連陂是一個人字形由二個埤塘所連成的水塘(要把人這個字順時針轉九十度),在台北建城時,南邊的埤塘被人工改修連結到城的東北角(也就是後來我家那個考棚的外面),與護城河相連。也因為這個連結,在城的東北角外也有個水塘。或許是因為這個人工改修,加上南邊的雙連陂距離城內較近,日本人來了之後,經過鐵路改線後與1905年的市區改正,南邊的雙連陂比較早縮小。但有趣的是,因為這個埋立生出之地與原本大稻埕發展間的歧異,造成長安西路145巷有個奇怪的轉折(就是整個雙連陂最西南端的那個小尾巴)。

這個轉折我在國小三年級時就已經覺得奇怪。我國小時的觀察是,從圓環過來的這條老巷子,在轉折前有不少老房子,型態與貴德街那邊那種的很類似,但是轉折之後雖然也是老房子,但是屬於比較新一點的街屋。這個巷子轉折的觀察,困擾我多年,比對地圖時恍然大悟!因為轉折前的巷子與老屋,是南邊雙連陂仍存在時就已經發展的市街,因此是以老的街道紋理發展,其發展的極限就正好是在轉折的地方。那麼轉折後的街道是怎樣誕生的呢?那個轉折後的走向,就是依照臺北城對正七星山的那個角度,在1905年街道市區改正之後,填土完依照新的街道方位所生出來的東西。因此,我這個國小三年級時的觀察,這才發現跟雙連陂是有關的哩。

此外,最新從臺北市的測量原圖則發現,這南段的雙連陂其實在日新國小與建成公園那兒留下了小池塘的痕跡,雖然有些被填平成小學,但是建成公園的神奇造型就被留下來,一直保存到今天,成為雙連陂最清楚的痕跡之一!(下圖由中研院GIS中心提供)
由於最南邊的雙連陂比較早縮小,相形之下,仍大範圍殘留在地圖上的,就是下北邊那個與橫向的一撇。這個北端的雙連陂到底活到何時呢?這真是大考驗了。從地圖上比對必須先搞清楚一個邏輯問題。因為雙連陂原本就存在,再加上地圖的更新有時候又有時間落差,所以不一定能確定埤塘存在就是實際的存在。但是,如果看到圖上的埤塘已經被填平了,那麼至少在這張圖出版前這件事情已經發生。目前看起來,在1938年出版的圖已經沒了雙連陂,另一張1932年的臺北市區計畫圖也已經沒了,另一張1927年的臺北州管內圖已經只剩下渠道,再往前看一張1916年的臺北市街平面圖,南邊的雙連陂雖然範圍縮小但仍有遺跡在,反而北邊的已經變為渠道!再看另一張1910年的臺北市區改正圖,雙連陂整個健在,另一張1912年臺北市街瓦斯鐵管埋設一般圖內,人字形一撇的雙連陂也健在,但北段沒畫。所以,北端的雙連陂變身成二條渠道的時間似乎已經縮小範圍至1910-1916年間。不過依照先前的邏輯,這件事情的發生可能只能確認是在1916年之前,還不敢說是什麼時間。

依照史料來看,這個被填平的時間,大致是在明治四十三年(1910年)四月後。這是因為臺灣總督府頒行府令,要求合併臺北廳所轄之公共埤圳雙連圳、大竹圍埤、三板橋埤、下埤、上土地公埤、下土地公埤、鴨藔埔埤、牛車埔埤於「公共埤圳瑠公圳」之下。當時總督府的想法是,要把這些埤塘給填平,可以產生新生地,但同時又必須兼顧原本靠這些埤塘灌溉者的利益。所以總督府打的如意算盤是,合併這些埤塘,交給像是瑠公圳這樣的公共埤圳接手。接手者必須利用既有的渠道連接埤塘放水,把埤水放光後,要建設新的渠道連接原本靠這些埤塘灌溉的田地。由於這樣的建設是需要資金的,沒人會沒事做公益來搞,所以總督府想到可以把填好的埤塘新生地給像是「公共埤圳瑠公圳」這樣的組織來做,因為有利可圖所以一定有人願意。

所以,公共埤圳瑠公圳接手合併這十個埤塘後,依照《瑠公水利組合概況》所述,1910 年11月至1911年3月間做了「整理大加蚋堡上埤:整修圳路,排除埤水,得埤底田27甲餘,開墾成為瑠公圳的基本財產」這些事,第二期工事則是從 1912 年1 月至1912 年3 月間,「整理下埤及雙連埤圳路,排除埤水,得埤底田28 甲餘,並開墾成水田。」所以,雙連陂在1912年春被放光埤水這件事幾乎可以確定。而從這兒也可以看出,工事都是選在插秧之前來做。從台灣日日新報內,也可以在1911年末看到這一則記錄,說明將於不用水期來做這個修繕改築工事。

1911-11-12:埤圳修理期:臺北廳將於不用水期。修繕管內諸埤圳。然不用水之期間極短。只有三個月間。終不能如所豫按者完全修繕。故不得不以姑息手段為之。其修繕分為三種。一破損箇所使復原形。一更加修繕。一妥行改築。然工程若非至二月初旬告竣則有妨於灌溉也云。

不過,有趣的是,做這麼大的一件工程,通常的順序是,先把埤塘與既有排水道相連,放掉埤塘的水後,再把原有接埤塘的圳道,與新接的圳道連接,提供灌溉所需。上述的工程,只要在休耕時趕著弄完就可以了,因為灌溉的通水問題要先解決,之後才開始原有埤塘的填土(當然,有些池塘的水,還是存在,並沒有馬上被填平)。

我查了台灣總督府的檔案,發現一條很有意思的輕便鐵道。這個「臺北廳大加蚋堡牛埔庄公共埤圳瑠公圳輕便鐵道敷設」的圖,顯示一條在1914年之前所興建的鐵路,正好是從雙連陂今民生西路附近出發,走到淡水線後右轉南下,接著又沿著縱貫線北上方向往東走,在還沒到新生南路時又右轉南下直到今天中正廟的東緣(天啊,就是華光社區那一帶耶)。這條輕便鐵道,我猜測是工事用的軌道,會這樣連接主要是要把填土用的土方搬到雙連陂那兒去。但是,為何要從現在華光社區這邊去拿土呢!?跟印海寺同學聊天時,突然靈機一動,原來他聽華光的耆老說,那兒地勢較高,很少淹水。所以我請冰雪聰明的助理用DTM分析了一下,還真的是地勢高耶。所以,可以知道這條軌道就是運土來填雙連陂用的。

我接著去查這段時間,在總督府鐵道部年報內,是否有輕便鐵道的紀錄。結果是沒有!但是,卻在軌道的項下,於1915年度的年報中發現,臺北輕鐵炭礦株式會社經營有一條從古亭村庄到大稻埕的軌道,距離是2.4哩。這個距離計算後大概是3.8km。用姑狗大神算一下剛剛那條鐵道,賓果!距離居然差不多耶。所以, 經營者後來應該是臺北輕鐵炭礦株式會社沒錯。但謎之聲是,這跟瑠公圳有何關係?

把台灣日日新報找出來,突然看到1913年6月13日的報導是,臺北輕鐵炭礦株式會社在該年6月15日成立,最初時不少的軌道是從澤井組買來的。1916年12月27日的報導則說,從古亭庄到大稻埕間的輕鐵運輸要營業廢止,這段鐵道是當年跟澤井組買的。

於是,我查閱鐵道部資料,1916年的年報,這條古亭村庄到大稻埕的軌道最後一次出現,隔年的1917年年報就不見了。所以,這一條連結雙連陂到古亭的軌道,在這個時候消失幾乎確定。那回來剛剛的謎之聲,這跟瑠公圳有何關係?看來,這條鐵路在1915年度交給臺北輕鐵炭礦株式會社經營前,是屬於澤井組的。而澤井組是什麼?這要從澤井組的澤井市造這個人說起。這一部份,林炳炎前輩已經做了很好的研究。從他的研究當中,可以知道:「澤井市造除自立「澤井組」、擔任公設消防組第一任頭取外,有下列業績或活動:台北電燈株式會社監查役、淡水河護岸工事、台灣貯金銀行設置發起人、台北組合常議員、1911-12-11嘉義回歸線立標建設、社團法人台灣土木建築協會、製冰會社委員長澤井市造、南門新店之輕便鐵路、小粗坑發電所堰堤、專賣局大廈、台北廳舍等是他的業績。」同時,大家熟知的新店線也跟他有關,林前輩寫到:「根據日文維基百科『台北鉄道』可查到「台北鉄道前身是明治年間,台北南門、公館、景尾、大坪林、新店之輕便鐵路,経営者是日本人建設業者澤井市造。」

依照臺灣大百科的描述:「澤井市造為澤井組的創業者,1849(嘉永3)年1月出生於日本丹後由良村,1879(明治12)年12月起從事手宮幌內間鐵道工程,此為其最初承包的鐵道工程。 此後陸續承造阿部川橋樑及日本各鐵道工程等。1896(明治26)年進入營造業「有馬組」,成為其屬下並成功的完成北陸鐵道工程,開始他在有馬組時期的事業。1895(明治28)年日本佔據台灣,日本的大營造業者有馬組在台灣的事業都委由代理人澤井市造負責。澤井市造立即於同年5月以有馬 組工事部長的身分來台,從事軍事用途的基隆-台北間鐵道修築及改良工程。1898(明治31)年離開有馬組獨立創業,名為澤井組,專門從事承包縱貫鐵道工 程和埤圳等大規模土木及築港等工程。澤井組本店設於由良,於大阪、大連及台北設有支店,京都、北海道及舞鶴等設有出張所。1912(明治 45)年澤井市造去逝後,由澤井市良繼承,台北支店事務主要由毛利千代次負責。1913(大正2)年澤井組改為合資會社澤井組,1923(大正12)年5 月澤井組解散,改名為鬼武組。澤井組承包的建築工程包括新起街市場(1908年竣工,近藤十郎、松ヶ崎萬長設計,現為西門紅樓)、台北電話交換局(1909年竣工,森山松之助設計)、台北廳廳舍(1915年竣工,森山松之助設計,現監察院)、總督府台北專賣局廳舍(1915年竣工,森山松 之助設計,現公賣局)、台南高等女學校校舍(1917年竣工)及台灣總督府新建廳舍石積工程(1919年竣工,森山松之助設計);土木工程包括彭佳嶼燈塔 (1908)、台北水源地設施(1909)、台南水道淨水池、屈尺第一第二發電所水害復舊工程、下淡水溪護岸工程等。」(以上資料來源取自「臺灣大百科全書」網站http://taiwanpedia.culture.tw/web/fprint?ID=9119.)

所以,看起來瑠公圳接手這些埤塘,所需要的填平埤塘土木工事,正是交給澤井組來做,所以澤井組才會蓋了這些軌道。而這條「臺北廳大加蚋堡牛埔庄公共埤圳瑠公圳輕便鐵道」,正是1912年春雙連陂放光陂水之後,要開始填土時出現,從古亭村庄到大稻埕的軌道。而這條鐵道,在1915年度由澤井組轉手給臺北輕鐵炭礦株式會社,而後在1916年度時廢止。

總結一下雙連陂所經歷的消失過程是,依照1919年的臺北廳誌所述,公共埤圳雙連陂(包含其他七個埤一共八個)在明治43年(1910年)5月全部併入瑠公圳的系統內,並在1910-1911年度以工費二萬一千圓,將埤與原本圳路相連,將埤水排出,排掉的埤底可以填為水田,共得五十甲,成為瑠公圳的「基本財產」。依照一張1939年的瑠公水利組合區域圖來看,其下面的註解寫到:雙連陂是在明治43年(1910年)4月併入瑠公圳系統,緊接著1910至1914年度接續的五年間,與其他七個埤一起,以工程經費四萬五千六百圓投入整理工事,廢止這些埤塘,並將其與瑠公圳(其實是霧裡薛圳)渠道連結。更精確一點說,這廢止埤塘的第二期工事,是從 1912 年1 月至1912 年3 月間執行,「整理下埤及雙連埤圳路,排除埤水,得埤底田28 甲餘,並開墾成水田」。而此之後,原本的雙連陂就只剩下一條「牛埔支線」,而這一條水道,正是民生西路171巷-萬全街103巷-錦西街97巷水圳渠道變成的巷子了。


2010年6月6日 星期日

URS21:公賣局中山配銷處的最後身影

今天(2010.6.6.)看到報上報導雙連附近,隱身在馬偕醫院對面的原菸酒公賣局中山配銷處在大改造前要開放,而且僅此一天,因此就跑去拍拍。說實 在,對於這類閒置空間的再利用,導入創意的城市重新規劃再生,臺北市民應該都是歡迎的。但是,如果這樣的場域,有著重要的歷史意義與遺跡,也就不應該以 「抹平後再建設」的方式。類似這個原菸酒公賣局中山配銷處將變身為「URS21:」的「軟城市再生」,觀念很好,值得喝采!但是,我們卻也必須嚴重提醒類 似的案例再開發時,必須有很強的歷史關照,否則像是華山車站也一樣將被變成「URS27」,車站與月台這種已經是最後殘存的臺北古蹟(當然不是市府「專 家」認定的,而是它怎麼看都該是「古蹟」,卻又不被「市府」認定。好複雜的狀況),要是被用文創的名義亂搞,就真得會很棘手。因為,若這種城市的開發與再 利用,用酷炫的規劃與名詞堆砌,讓「文化保存」與「文化創意設計」的兩種思維來對立,而非雙贏,那損失的都是臺北市民的城市記憶與未來。


今天去看URS21,你看到非常「城鄉所」,非常「建築系」,非常「搞設計」的作法,但卻少了歷史的脈絡。我這幾天一直在想前陣子系上碩論發表時,阿川主 任在我耳邊念念念的一個觀點。如果搞規劃搞創意都是城鄉所與建築系那一套,缺發歷史現場的發掘與真正地理空間中人地歷史脈絡的論述,就只是在搞設計玩創 意,不能長久與深根。我這幾年跟不少這些規劃、建築、設計的團隊合作過,所以我深知地理背景出身者最強的強項,就是用地理專業在不同時空中發覺它的人地關 係與存在意義。看到URS21的玩法,我是覺得要怎樣玩都可以啦!心中念念的,只是華山的大草坪,不知道會不會「很可怕」!因為最近被臺北好好看嚇到,只 要看到草坪,就直覺是個毀屍滅跡的行刑場。看公館那個臺北宿舍,直接吐血比較快。




在URS21的折頁中,寫著這個菸酒公賣局中山配銷處建立於1930年代,但今天我看這個類似L形狀的倉庫,怎麼看怎麼怪,這一棟建築真的是那時候蓋的 嗎!?運用美軍在二戰後期所拍攝的航照,找出雙連地區的部分,可以很清楚看出這個倉庫根本不是當時的建築,現在倉庫外的大坪,那時候其實是四棟類似木造宿 舍的建築。因此,這個倉庫的建造與動線的設計,跟現在的狀況並不相同。

美軍1945航照,由中研院GIS中心提供:http://gis.rchss.sinica.edu.tw/GIArchive /?p=1786

2010年5月18日 星期二

雙連埤被填土前的一些經歷

1905-09-06:臺北廳下之認定外埤圳,昨年認定外之雙連埤破壞。欲改修工事。依該埤圳關者所請。該廳計畫之。工費金須要三千圓。目下正在凝思財源之從何處出為妥。若協議畢。不遠自能興工改修云。

1906-11-15:圓山大路旁。有雙連陂。水門其他甚破損。此次投費四千餘圓。興工修繕、

1906-11-16:「謀覆汽車」:去八日夜。有于淡水臺北間之鐵道線路。裝置障害之物。謀以顛覆汽車者。固早聞而知之。因當道尚在秘密調查。不即揭載。今不避明日黃花之誚。爰為詳記如下。蓋是日淡水發之終番列車。安抵臺北驛。初無何障害。惟入構內之後。將貨物次第搬運。始覺機關車有異。其車輪之間。挾有木柵所用之枕木一本。雖不免大受一驚。然危險則無之。于是極力搜索其所為者。先由圓山方面之線路踏查。果于雙連陂鐵道之傍。發見軌道所立之木柵。被人拔去一本。其地約距臺北驛六十六鎖。夫以此枕木而橫于機關車。既抵臺北驛。仍無何危險。亦云幸矣。頃聞犯人尚未就獲。當道正嚴行搜索云。

1907-01-18:在圓山街道之雙連坡。為溉灌其附近二百四十餘甲水田之水埤。故此際按三千七百餘圓之經費。欲改修其排水門。並新設水門。不日將興工云。

1907-04-27:臺北廳管內埤圳。目前屬工事進行中。及設計調查中者。在廳長管理之分。為瑠公圳永豐圳二者。別置管理人之分。為大母圳劉厝圳後村圳雙連埤福德洋圳大窠洋圳霧裡薜圳之七處。其中雙連埤。則在三十九年度終。水門之改修工事已終也。

1908-03-13臺北耕田之水租及其他附記。
水租之比較
臺北廳下之徵收水租。一甲分之金額如左。
圳名/一甲水田/灌溉地方
瑠公圳/三圓/大加蚋堡
雙連坡/二圓/大加蚋堡

1908-06-02:臺北廳下十一之公共埤圳。組織聯合會。業見前報。但其後之該會議員。除各圳管理者而外。再選舉如左數人。永豐圳遊三、瑠公圳林瑞會、十四份圳郭華瑞、大安圳林清山、唭里岸圳賴景、成渠圳徐永發、大窠口圳李仁泉、福德洋圳吳祖朝、劉厝圳陳託、後村圳張石溪、雙連埤周樹慈此聯合會之理事長。係臺北廳總務課長木村松之助氏。理事則為該廳長谷川屬、岩本屬、及川井田屬三氏云。

1908-08-23:此際臺北廳有設塵芥焚棄場之舉。在城內稻艋三市街所用者。擇地於大稻埕雙連埤。共用一百五十坪。其地為洪以南氏所有。經臺北廳邀洪氏往議。洪氏以此舉實為公益計。願不收地價。作為寄附。且請當局。謂必周密設備。俾該火煙所揚不損及附近禾稼始可。當局嘉其志。謂必如所請云。

1908-12-02:從來管理大加蚋堡雙連埤者為大龍峒王慶忠。玆因事辭職。乃以加藤廳長為其管理者。

1909-08-29:雙連埤養魚池。人民多望貸與。其收益金則充大龍峒公學校費。區民寄附負擔金。得以從輕。若道當許允。誠一舉兩得也。

1909-09-28:埤圳被害:臺北廳下之公共埤圳。總計十六箇所。為前日洪水被害最劇者。凡有十箇。其中雙連埤/破壞箇所二/延長四間/地面一二坪/損害預定額四八圓

1909-10-02:公共埤圳負債額:全島各廳轄公共埤圳。多係私圳。而認定為公共埤圳者。對於舊業主。給與賠償金。或收買後。加工改修等。為此各埤圳皆負債。然該債款。皆按逐年水租。完全償還。其現在負債額:
臺北廳/雙連埤/負債額一、五六七
臺北廳/瑠公圳/負債額一二○、○○○
前開各埤圳。對於勸業銀行及舊埤圳主。多係債權者。外如彰化銀行、嘉義銀行、臺灣銀行等。亦俱為債權者云。

1909-10-15::埤圳基本財產;明治四十一年度杪。調查各公共埤圳基本財產。經於此次查完。
廳別/埤圳名/四十一年
臺北/雙連埤/九六圓

1911-11-12:埤圳修理期:臺北廳將於不用水期。修繕管內諸埤圳。然不用水之期間極短。只有三個月間。終不能如所豫按者完全修繕。故不得不以姑息手段為之。其修繕分為三種。一破損箇所使復原形。一更加修繕。一妥行改築。然工程若非至二月初旬告竣則有妨於灌溉也云。

1909-11-09:原臺北廳轄水租:原臺北廳轄水租經於此次查訖。
瑠公圳/調定額三、四九七圓
雙連埤/調定額九九二圓

2010年5月15日 星期六

通往雙連陂的軌道

最近在研究雙連陂,不是雙眼皮,請大家千萬要看清楚。


繼續先前的大發現,原來雙連埤跟我家有關係。據臺北辨務署調查,此埤為乾隆三年(1738年)所築,為當時開墾人民合資十三股半請願所開。至日本時代初期,仍為十三股半的合股人後代使用,因股東同為引水人,故無需負擔水租。依照明治三十九年(1906) 「公共埤圳雙連埤規約」中明記的引水人代表有十人,包括王慶忠、林鶴壽、王福灶、張伸、洪以南、連胡來、周樹慈、陳鶴升、陳培梁及周鴻圖。這裡面,我阿祖 洪以南就這樣「登場」了。但重點在後 面!!!另有一人名洪文光,和合股股東協議,引埤灌其所有之旱田,代價是繳納水租銀56 圓。洪文光是何許人也?乃洪騰雲之孫,洪以南之哥,也就是我的阿祖輩的人。剛時雙連埤的修繕管理,是由股東中選出埤長,但維修費以洪文光所交的水租充之, 若有不足才由十三股半之股東分攤。所以,雙連埤的修繕費用,居然是我阿祖的哥哥在出的。

如果我們查一下「臺灣列紳傳」,裡面寫到洪文光,經歷為臺灣總督府臨時舊慣調查會,本籍為臺北艋舺,住址是臺北廳大加蚋堡艋舺土地后街二十番戶。同一本書裡寫到洪以南,經歷是辨務署參事、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臺北廳參事、淡水區長,住在臺北廳大加蚋堡艋舺土地後街三十九番地。他們兩兄弟,可能是在分產時,洪以南有獲得雙連陂的股份,但洪文光沒有,所以才會有這檔事發生。

雙連陂被填平的時間,是在明治四十三年(1910年)四月後。這是因為臺灣總督府頒行府令,要求合併臺北廳所轄之公共埤圳雙連圳、大竹圍埤、三板橋埤、下埤、上土地公埤、下土地公埤、鴨藔埔埤、牛車埔埤於「公共埤圳瑠公圳」之下。當時總督府的想法是,要把這些埤塘給填平,可以產生新生地,但同時又必須兼顧原本靠這些埤塘灌溉者的利益。所以總督府打的如意算盤是,合併這些埤塘,交給像是瑠公圳這樣的公共埤圳接手。接手者必須利用既有的渠道連接埤塘放水,把埤水放光後,又要填土把埤塘填平,接著還要建設新的渠道連接原本靠這些埤塘灌溉的田地。由於這樣的建設是需要資金的,沒人會沒事做公益來搞,所以總督府想到 可以把填好的埤塘新生地給像是「公共埤圳瑠公圳」這樣的組織來做,因為有利可圖所以一定有人願意。

所以,公共埤圳瑠公圳接手合併這十個埤塘後,依照《瑠公水利組合概況》所述,1910 年11月至1911年3月間做了「整理大加蚋堡上埤:整修圳路,排除埤水,得埤底田27甲餘,開墾成為瑠公圳的基本財產」這些事,第二期工事則是從 1912 年1 月至1912 年3 月間,「整理下埤及雙連埤圳路,排除埤水,得埤底田28 甲餘,並開墾成水田。」所以,雙連陂在1912年春被放光埤水這件事幾乎可以確定。而從這兒也可以看出,工事都是選在插秧之前來做。

不過,做這麼大的一件工程,通常的順序是,先把埤塘與既有水道相連,放掉水後,接著要填土,還有施工連接新的渠道提供灌溉。我查了總督府的檔案,發現一條很有意思的輕便鐵道。這個「臺北廳大加蚋堡牛埔庄公共埤圳瑠公圳輕便鐵道敷設」的圖,顯示一條在1914年之前所興建的鐵路,正好是從雙連埤今民生西路附近出發,走到淡水線後右轉南下,接著又沿著縱貫線北上方向往東走,在還沒到新生南路時又右轉南下直到今天中正廟的東緣(天啊,就是華光社區那一帶耶)。這條輕便鐵道,我猜測是工事用的軌道,會這樣連接主要是要把填土用的土方搬到雙連陂那兒去。但是,為何要從現在華光社區這邊去拿土呢!?前幾天跟印海寺同學聊天時,突然靈機一動,原來他聽華光的耆老說,那兒地勢較高,很少淹水。所以我請冰雪聰明的助理用DTM分析了一下,還真的是地勢高耶。所以,可以知道這條軌道就是運土來填雙連埤用的。

我接著去查這段時間,在總督府鐵道部年報內,是否有輕便鐵道的紀錄。結果是沒有!但是,卻在軌道的項下,於1915年度的年報中發現,臺北輕鐵炭礦株式會社經營有一條從古亭村庄到大稻埕的軌道,距離是2.4哩。這個距離計算後大概是3.8km。用姑狗大神算一下剛剛那條鐵道,賓果!距離居然差不多耶。所以, 經營者後來應該是臺北輕鐵炭礦株式會社沒錯。但謎之聲是,這跟瑠公圳有何關係?

這時候,偵探就要出場了。把台灣日日新報找出來,突然看到1913年6月13日的報導是,臺北輕鐵炭礦株式會社在該年6月15日成立,最初時不少的軌道是從澤井組買來的。1916年12月27日的報導則說,從古亭庄到大稻埕間的輕鐵運輸要營業廢止,這段鐵道是當年跟澤井組買的。


於是,我查閱鐵道部資料,1916年的年報,這條古亭村庄到大稻埕的軌道最後一次出現,隔年的1917年年報就不見了。所以,這一條連結雙連陂到古亭的軌道,在這個時候消失幾乎確定。那回來剛剛的謎之聲,這跟瑠公圳有何關係?看來,這條鐵路在交給臺北輕鐵炭礦株式會社經營前,是屬於澤井組的。而澤井組是什麼?這要從澤井組的澤井市造這個人說起。這一部份,林炳炎前輩已經做了很好的研究。從他的研究當中,可以知道:「澤井市造除自立「澤井組」、擔任公設消防組第一任頭取外,有下列業績或活動:台北電燈株式會社監查役、淡水河護岸工事、台灣貯金銀行設置發起人、台北組合常議員、1911-12-11嘉義回歸線立標建設、社團法人台灣土木建築協會、製冰會社委員長澤井市造、南門新店之輕便鐵路、小粗坑發電所堰堤、專賣局大廈、台北廳舍等是他的業績。」同時,大家熟知的新店線也跟他有關,林前輩寫到:「根據日文維基百科『台北鉄道』可查到「台北鉄道前身是明治年間,台北南門、公館、景尾、大坪林、新店之輕便鐵路,経営者是日本人建設業者澤井市造。」


依照臺灣大百科的描述:「澤井市造為澤井組的創業者,1849(嘉永3)年1月出生於日本丹後由良村,1879(明治12)年12月起從事手宮幌內間鐵道工程,此為其最初承包的鐵道工程。 此後陸續承造阿部川橋樑及日本各鐵道工程等。1896(明治26)年進入營造業「有馬組」,成為其屬下並成功的完成北陸鐵道工程,開始他在有馬組時期的事業。1895(明治28)年日本佔據台灣,日本的大營造業者有馬組在台灣的事業都委由代理人澤井市造負責。澤井市造立即於同年5月以有馬 組工事部長的身分來台,從事軍事用途的基隆-台北間鐵道修築及改良工程。1898(明治31)年離開有馬組獨立創業,名為澤井組,專門從事承包縱貫鐵道工 程和埤圳等大規模土木及築港等工程。澤井組本店設於由良,於大阪、大連及台北設有支店,京都、北海道及舞鶴等設有出張所。1912(明治 45)年澤井市造去逝後,由澤井市良繼承,台北支店事務主要由毛利千代次負責。1913(大正2)年澤井組改為合資會社澤井組,1923(大正12)年5 月澤井組解散,改名為鬼武組。澤井組承包的建築工程包括新起街市場(1908年竣工,近藤十郎、松ヶ崎萬長設計,現為西門紅樓)、台北電話交換局(1909年竣工,森山松之助設計)、台北廳廳舍(1915年竣工,森山松之助設計,現監察院)、總督府台北專賣局廳舍(1915年竣工,森山松 之助設計,現公賣局)、台南高等女學校校舍(1917年竣工)及台灣總督府新建廳舍石積工程(1919年竣工,森山松之助設計);土木工程包括彭佳嶼燈塔 (1908)、台北水源地設施(1909)、台南水道淨水池、屈尺第一第二發電所水害復舊工程、下淡水溪護岸工程等。」(以上資料來源取自「臺灣大百科全書」網站http://taiwanpedia.culture.tw/web/fprint?ID=9119.)



所以,看起來瑠公圳接手這些埤塘,所需要的土木工事,正是交給澤井組來做,所以澤井組才會蓋了這些軌道。經由這樣抽絲剝繭,大概知道有其實,我剛剛查了一下,臺北輕鐵炭礦株式會社後來就是為了把萬華到新店的輕鐵改為正規的1067mm鐵道,而改組成立臺北鐵道會社。不過,這一段歷史有點累人,所以暫且休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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