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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21日 星期四

聲光震撼之鏗鏘再起:鐵博鍛冶工場現地展

在這次文博的開放期間,鐵道博物館也準備了另一個期間限定的聲光展演,就是在鍛冶工場裡面的「鏗鏘再起」現地展。鐵博籌備處所在的舊台北機廠裡面,有非常多珍貴的廠房,每棟都有不同的故事與歷史,而其中的鍛冶工場,是遺留相當多現地大型機具的地方,因此我們在修復的時候,也就必須要用不一樣的方式來對待。這次的聲光展演雖然是期間限定,但也是我一直期許鐵道博物館必須要有新的跨界合作,產生新生命可能性的嘗試。
 

我記得接手鐵博籌備處的時候,我們在處理鍛冶工場修復時曾特別委託高雄科工館的團隊,幫我們調查研究裡面的機具,以及當年的運作動線情況。而在建築本體修復之前,我們也花費了相當大的精力將裡面的工具一一編號收妥,這樣才能在建築修復之後重新歸位。
 

在調查研究的過程當中,我們理解到鍛冶工場最終期的狀況其實是分成三個空間部分:最壯觀的一處是有很多蒸汽鎚與鍛造機具的空間。這樣的鍛造技術其實是延續自北門的台北鐵道工場時代而來的傳統工作區域。由於這些機具已經不是現代鐵道工廠在使用的,所以也就沒有搬去富岡,而全部完整的留在這裡。

鍛冶工場另一個完整的區域,則是製造彈簧的工區。火車的避震靠的就是這些彈簧。大家熟知的各種轉向架裡面,都有很多彈簧的結構。在火車的修理過程當中,特別是台鐵進入了這些金屬彈簧時代時,彈簧的製造就變得非常重要。為了這一段的歷史,我還曾經寫過台鐵客車轉向架發展過程的專書,就是為了以後這邊的展覽使用。當然這個工場還有另一個區域是比較獨立的被用鐵皮隔間出來的,那就是因為後面的客車工場空間不夠使用的時候,跑到鍛冶工場這邊用鐵皮隔出一區給他們用的部分了。
 

所以,鐵道博物館未來在鍛冶工場的使用計畫中,最有歷史價值的蒸汽鎚機具區域會作為現地展的場所,我們也期許蒸汽鎚真的能夠動起來,配合聲光的展演成為一個活生生的機械工廠。至於彈簧製造區,則會配合已經修復的TR-34轉向架(我還想修一個TR-16,或者展示TR-10~12)說明火車的避震原理,甚至這邊還可以連接結到鐵道醫療上一個很重要的課題,就是早年火車的行駛震動造成的鐵道傷害。

至於旁邊被鐵皮隔出來,曾經劃歸給客車工場使用的區域,我們希望透過再利用的工程將這個空間打開,重新與原本的場域連結。在這邊可以做金屬實作工坊,有2樓的夾層也可以俯瞰全場的壯觀景象。這些規劃,都將在未來有經費的時候一一實現。而這次的文博,我們以期間限定的方式,做了聲光展演的一個嘗試,也是希望讓這座場域能夠有不一樣的呈現可能。

非常感謝當若科技藝術在這個案子裡面的協助,用鷹架的方式,配合LED面板還有聲音的震撼,讓鍛冶工場裡面的金屬敲擊成為另一種聲光展演的可能性。其實這個案子的進行,前前後後也用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來籌備。一開始,我們會希望用投影的方式做聲光展演,但後來發現如果要用這樣來製作,必須要遮光才能產生光影的效果。而我們為了尊重古蹟原本的四周採光,因此改用LED的發光螢幕來取代。至於環場的金屬敲擊震動音效,配合這些光影的展現,能夠將鍛冶工場的活力重新以另一種的生命帶回來,可以說是相當震撼人心。
 

在這個聲光展演當中,全場使用了120片LED,中心展演區則加入可以合奏的互動鐵鎚,模擬4個不同尺度的蒸氣鎚音效(2噸、1噸、1/2噸、1/4噸),讓參觀者可以敲擊互動不同的節奏。而中心每一場的主秀為3分鐘,每整點/15/30/45分播映,則是另一種的聲光饗宴。
 

這次的聲音設計團隊,音樂設計特別請到鹿比∞ 吠陀吉他手周家光操刀製作,並且因應鍛冶工場場域氛圍的特殊性,商請台灣樂壇資深音場、音響設計師,進行場域聲響佈局規劃、音軌分析及混音,搭載演唱會等級音場,復刻舊時代工業地景氛圍,帶領觀眾透過最直覺的聲音感官沉入舊時的工廠內時光。

這次在鍛冶工場裡面的聲光展演,是鐵鐵未來對於鐵道劇場,或者是各種不同跨界聲光展示的第一次嘗試。雖然是期間限定,但絕對有值得一訪而細細品味的地方。三分鐘的聲光主秀震撼人心,而待機時候四個不同民眾可以操作的鐵鎚敲擊,則隨時都展現出不一樣的節奏與風貌。鏗鏘再起,是舊古蹟與新生命的跨界展演,歡迎大家別來看看喔!

鐵博常設展:澡堂大開箱!

這一次文博期間鐵博將會開放的一個場域,事實上是未來開館後的常設展之一,也就是過去北廠的澡堂。我們在規劃鐵道博物館未來各處的展覽時,其實必須依照空間的特性,還有種種各種不同的面向一起來整體思考。很多人一跳進鐵道博物館規劃者的角度時都會覺得,身為一個鐵道博物館,就應該有這個有那個,所以當你在規劃單一一個園區內的展館時,常常會失去方向想把所有的東西都塞進去。但事實上,未來整個園區要規劃與做展覽的地方很多,什麼地方可以做什麼樣子的安排,就需要有整體思考才不會一直鬼打牆。
 

我接鐵道博物館籌備處主任的時候,其實第一個任務就是好好的來安排這些每個空間大致上的方向,不要讓同樣的事情在不同的地方重複到,也要能夠有各種多元的面向,關注到各重要的鐵道歷史與文化議題。整個舊台北機廠裡,最早獲得古蹟身分的其實就是澡堂,而這也是整個園區內最早開工修復的兩處建築之一,早在文資局接手的時候就開始進行了。因此經過這麼多年,澡堂常設展的完成,會走在其他場域的前面也就不意外。那麼,這個澡堂修復以後要做什麼用途呢?

由於整個澡堂內部的空間有許多地方都有重複到,因此除了回應文化資產保存上的場域精神外,我們也必須賦予它新的生命,訴說我們想要回應大眾以及各種不同族群關注的鐵道文化、文化資產修復議題。

不可否認的,澡堂的建築非常有特色,圓弧形的拱圈線條呈現1930年代流線形運動影響下的建築形制。這樣的建築特色,其實就是1935年新台北鐵道工場落成時的基本建築設計思維。因此在澡堂一進門的入口西側,我們要介紹的就是這個澡堂興建時候的建築設計特色,它影響的不只是我們廠區成群的建物,同時也影響了當時的車站造型,甚至還有圓頭汽油車的流線形外觀。
 

所以大家一進去展場,就可以看到三幅非常大的主視覺,代表的就是這個時代影響下的台灣鐵道,分別展現在工廠、車站以及火車的設計上。中間的圓拱建物就是這一座澡堂,另一邊也許老台北人有印象的是舊台北車站,如今已經拆除消失,而左邊的汽油車頭,經過許許多多的變身改造,就是園區內這次運行的DR2303最初始的樣貌。回應這樣子的時代設計思潮,我們也在總辦公室的展覽裡面,復刻了一比一大小的這個流線形車頭。
 

也許很多人都知道,素有文資界傑尼斯之稱的凌宗魁,其實這幾年是在鐵博工作,所以在我擔任主任的時候,就給了他一個艱鉅工作,就是好好的來策劃澡堂西邊這裡的流線時代外加Art Deco建築思潮展。於是在他的精挑細選下,選擇了台灣建築歷史上重要的十二座這種型態的代表性建築。這些建物有的早已拆除,有的經過很多文資保存的抗爭最後還是留不下來,而有的則是幸運的保存之後還重修。你在這裡看得到天外天、舊台北站、高橋氏住宅、舊淡水車站消失的身影,也看得到經過搶救保存後留下來的基隆松本記念館、高賓閣台鐵彰化醫院⋯⋯。
 
 


我們找來畫家鄭培哲替這些建築畫了色彩繽紛的外觀圖繪,同時請專業的禾果團隊用複合材質製作精細的白色實體模型搭配展出與介紹,讓大家對於這個工廠興建時候的建築思潮背景,以及車輛設計源流有一個更清楚的認識。這個一進澡堂的展間,利用的就是這座建築基本的特色,去說明整座工廠興建時候的設計背景。不管是建物的選擇、模型的製作,還是這些漂亮圖繪的準備,其實很早就已經開始努力考證製作了。
 
 

不過一進整個展場,大家肯定會對於這個圓弧波浪狀的展示空間,融合進原本的洗手台會感到非常的漂亮。這必須感謝負責整體統籌展示設計的宜東,找來了蔡嘉豪建築師團隊,以巧妙的手法安排空間的運用。所有上面的照明,在偶得設計的燈軌重新配置製作後,呈現驚人的漂亮氛圍。
 

進入中央的兩個浴池,則是我們要回應這座工廠興建時候,對於職工生活的代表意義。因此,其中的一座浴池,我們讓它保持原樣,未來可以放水呈現原本的樣貌,旁邊還擺放許多台北機廠以及之前舊高雄機廠所留下來的澡堂物件展示(感謝鐵博同仁當年陪我一起到處撿破爛,唉)。我一直希望用這樣的安排,來展現過往勞工生活的痕跡,並且重現浴池在職工生活裡面的角色。




由於浴池有兩座,其實可以有不同的使用方式,所以靠近市民大道側的這一座未來將利用這個空間產生更多新的可能性。這樣的空間,可以與藝術家合作,發展不同的跨界跨領域展演。所以在這一次的開展第一檔,我們特別邀請了鐵鏽物件的藝術家陳潁亭,利用廠區殘留廢棄零件上面的鐵鏽,印染在纖維的布料上。陳潁亭在廠區內的工作空間,將這些鐵鏽的痕跡印痕染在纖維的布上後,吊掛呈現在浴池周圍的空間裡。澡堂過去是鐵道修理員工辛苦工作一天,全身搞得髒污後在這裡洗乾淨下班的地方。而這個藝術創作有趣的出發點就是,藝術家反過來把這些過去可能要被洗掉的鐵鏽,重新印染在布上成為藝術創作的新生命,象徵著舊的古蹟,新生出來新生命的可能性。
 

 



走到最後的東側,我們要展示的就是整個國定古蹟台北機廠在保存與修復的過程當中,我們是以怎樣的修復倫理與態度,在面對與處理這一大片的工廠建築群。這些古蹟修復構件的呈現,以及修復的發現,甚至也包含修復的過程,都要感謝鐵博有一群對於古蹟有愛的同仁,在修復工程的階段留下了這許許多多的實體物件,熱情地想要全部展現出來與大家分享。當然最後是東西太多不能全部放進來,實在很可惜。但是由春池所設計的展示櫃,打燈之後,漂亮的真的彷彿也變成另一種的藝術品了。
 

這個東側的空間,我們想要處理的就是對於國定古蹟的尊重,以及修復上必須兼顧成為博物館使用空間時現實的各種考量。你看得到直接在澡堂往下挖的地層結構,甚至挖到日本時代最初始的樣貌。你也看得到我們如何以新的材質,去替換有毒的致癌波浪石棉板。中央一個最大的魚雷形通風器,當年廣泛使用在工廠,甚至還有縮小版用在台鐵的火車上。處處充滿巧思的古蹟修復展,值得細細品味。
 


而在這一側,我也一直堅持必須留下一個空間,把原本最後期的置物櫃搬一些回來,呈現過去澡堂裡面置物櫃區域的空間特性。在這部分,大家也看得到最後期的那些鐵櫃,上面可能還有當年的簽名喔。
 

 

 
澡堂的整體展示規劃,其實包含了前期許多的調查研究、物件收集,這些都是一開始我在思考澡堂常設展要做什麼的時候,就已經成形的一些構想並開始準備才有的成果。中期由非常有經驗的宜東加入整體規劃與設計之後,讓整個展場的空間呈現與氛圍掌握,成為驚人的藝術品。而在最後階段,為了配合文博的開放,不管是宜東團隊還是鐵博同仁,努力的讓這處常設展區能夠漂亮的登場,都是在跟時間賽跑下努力出來的成果。歡迎大家來鐵博看看這個「氤氳時代——員工澡堂常設展」喔!
 
特別感謝 Art Happening 宜東文化 辛苦的陪著我們完成夢想,也謝謝所有有愛的鐵博同仁,在這漫長過程中的點滴累積,終於誕生第一個鐵博完整的常設展館。

2023年9月18日 星期一

來2023台灣文博會看「鐵博·新生」

 這次的2023台灣文博會,籌備中的鐵道博物館以「鐵博·新生」為概念,在第一期開放前,以微開箱的方式,將開放四大展區,帶領大家看看這些年來籌辦中的階段性成果。會以這樣的主題作為串起這個展區的核心,其實跟文化部一直以來對於文化保存的理念,是有一致性的脈絡存在。從文化保存、文化復育、文化再現到文化的再生與新生,這些過程其實都需要許許多多的時間、經費投入與累積才能有的成果。鐵博現階段仍有許多地方跟工地一樣在修復中,但「以軟帶硬」的籌辦過程,正是回應國內對於文化保存期待的具體實踐。

自從舊的台北機廠被全區指定為國定古蹟之後,要如何讓這個場域轉型為國家級的鐵道博物館一直是大眾目光的焦點。這是一個指標性的文化資產保存與再造過程,它要回應的,是我們對於這樣的工業遺產、產業遺產,可以有怎樣的想像,並且賦予新的生命。 

 
 

過去台灣對文化資產的保存一直落入一個單點的搶救式保存邏輯,因此不管是文資法或者是相關的配套,其實都是在做搶救的工作。因為沒有法律的規範,就什麼都會被拆掉,什麼都會留不下來。但是,文化保存在這種情況下是非常不健康的,因為文化資產保存並不是只把它搶救下來而已,留下來之後還要讓它有尊嚴地活著,找到新的生命,與走下去的各種不同可能性。 

 
 

因此,要如何把文化資產的保存從過去單點的搶救轉變成系統性的保存,甚至有更多不一樣新時代的想像,其實都需要努力思考、討論、對話與嘗試。傅朝卿老師曾在一次的鐵博文資諮詢會議中,語重心長地以鐵道博物館的案例表示:我們應該要的是博物館裡面有古蹟,而不是古蹟裡面有博物館。博物館的永續經營與發展,是創造文化資產保存下來的新生命,不能因為處處全要凍結式的保存古蹟,而造成博物館永續經營下去的困境。 

 
 

過去這幾年,從北廠全區國定古蹟轉型為鐵道博物館的策略,在文化部的領軍之下,其實有著許多走在國內文化保存策劃的最前端。過去,我們常常先把建築空間搶救下來,下一步就是找經費來修復,然後修完了以後才開始想要做什麼,於是到處都想到要賣咖啡或者是藝術村,但是天下有那麼多人要喝咖啡,全台灣所有的藝術家全部請過來塞得滿整個藝術村嗎?一個空間、一個建築變成文化資產之後,我們是否就失去對於它的想像,也失去使用它的能力呢?

過去的工業、產業遺產保存,開始於閒置空間再利用,當時的想法是在利用空間與建築,往往利用的只是軀殼而沒有靈魂。但我們的文化保存要進一步進化的時候,應該思考的就是如何以在地的場域精神,生出跟這個場域空間有關的新生命。

 
 

因此,鐵博是國內非常領先的一個文化保存實踐,秉持文化部「以軟帶硬」的概念,軟體先行地成立籌備處,完成整體規劃的理念,透過軟體的基礎紮根做修復再利用,達成長期穩健的永續發展目標。如此一來,才能帶著過往的文化底蘊以及文化脈絡,新生之後走向未來。 文化的再造、反思與復育,是屬於全民的文化福祉。鐵道文化正是這其中的重要一部分,是政府必須支持,而且責無旁貸的責任。在鐵博,透過歷史與空間的有形與無形連結關係,找出全民共感的鐵道文化價值,由軟體的規劃帶動硬體的建置,使「場域精神」得以保存與再現。

 
 

 在鐵博這幾年的籌辦過程中,透過當代的觀點重新發現鐵道曾有的歷史。規劃初期一直強調社會公民參與、對話,建立屬於台灣的鐵道文化論述以及國家級的博物館願景。文化的保存與文化場域的永續經營,是讓國民感受福祉的所在,鐵道博物館的催生何嘗不是如此?從北廠的保存到鐵道博物館的誕生,一直被期許的是透過當代視野的鐵道文化生命重建,讓鐵道文化的多元性重回生活,並成為可以對話的「活的鐵道文化」。

因此,這次的文博會中,鐵道博物館以「鐵博·新生」為主題,一直緊扣著兩個最大的主軸,就是「文化資產的重生」以及「鐵道文化的再生」。透過展覽期間的開箱,可以與所有關心鐵博的民眾產生交流,闡述一直以來對於「活的鐵道博物館」的特色。如果,當年你曾一起參與北廠的保存,關心一個文化場域如何再生,這次你將可以看到這幾年努力的成果,一個鐵博新生的開端。

2022年9月17日 星期六

來談談北廠總辦公室車寄跟水池是怎麼修的

今天(2022.9.17.)是古蹟日,就讓我們來談談古蹟修復跟保存的問題吧!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思考古蹟修復的目的是什麼,其實每一個古蹟都是一個特別的個案,很多時候不一定完全一樣,但是我們會想要保存古蹟,並且修復它,往往可能是因為以下的這幾種原因:有時候,是它的建築特色與工法值得保留,有的是它在整個建築群裡的脈絡很重要,所以我們在修復的時候,常常就需要去考量它的建築特色與工法,或者是脈絡的保存。



但是,我覺得修了這麼多古蹟之後,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是,我們希望延續這種建築古蹟的文化生命,我們希望它的生命能夠延續,所以在修復的時候,就不能完完全全以一種木乃伊式的凍結修復,修好以後放在那裡連要做什麼都不知道。因此要如何在修復的同時,兼顧建築特色工法、整體脈絡,還有能夠持續不斷延續的文化生命力,這些其實都考驗著古蹟修復的當代思維。很多時候,這彼此之間的考量是互相排斥的,但是經過反覆的討論與辯證,我們總是必須要達成一個修復的準則,這也許是我們當代的觀點,但我們總是必須說清楚為什麼要這樣修。
 

我必須說,這樣的文資觀點與理念,其實應該是保存與修復的時候就要持續不斷思考的。但是以目前台灣的文資法以及文資審議制度來說,在整個修復的過程當中,文資委員各階段不同的意見,往往就會造成不同修復派別之間的岐異,而修出來的成果也就會有見仁見智的看法。
 

今天的新聞報導有指出鐵博在修復總辦公室時,車寄以及前面水池的一些古蹟修復有走樣的討論。因為這裡面的修復跟再利用工程,有部分是我任職鐵博的時候曾經有所參與,所以也在此跟大家簡單說明一下我們為什麼會這樣修,為什麼會這樣考量。其實,以我曾經是文化恐怖份子的身分借調到文化部任職,是不可能不理解文資修復的考量與重要性,但是我們修好的古蹟最後是要提供博物館使用,因此在保存與修復的過程當中,同時要延續它的文化生命力,因此在不同的階段也會有許多不同的考量。
 

要處理車寄為什麼會加裝玻璃門,可能就要先解釋總辦公室的大門發生了什麼事。其實,在我們接手的時候,這個辦公室的大門早就已經換成不鏽鋼的現代門了。這種非常後期加蓋使用的不鏽鋼外加玻璃門,老實說跟整體的建築風貌差異實在太大,如果我們原樣修復裝上去,其實在古蹟風貌上才真的是會有問題的。不過我們整個園區的修復,常常也碰到類似這樣的辯證,因為有一些文資委員他們的態度就是,在這些古蹟經歷的這幾十年間所有的增改建都是歷史的一部分,所以不希望我們去拆除甚至是一個很後期增建的鐵皮、或者是不鏽鋼門、鋁門窗這些東西的,這時候我們也只好遵照辦理。但是這次總辦公室的修復,因為牽涉到未來博物館的門面,我們還是跟文資委員討論在整體古蹟風貌的考量下,我們真的希望能夠拆除這個不鏽鋼門。
 
 下圖是2012年的時候我拍的大門樣貌,可以看到那個華麗亮光光的不鏽鋼門跟地板的地磚。
 


但這個不鏽鋼門移除之後,下一個問題是,我們要不要仿照舊的木門樣態修回來呢?其實這裡就牽涉到一個古蹟真實性的辯證,我們要不要去做一個假的、風格類似,但實際狀況長什麼樣卻不完全知道的門呢?最後,是為了避免後人誤解這個仿造的木門是真的,所以我們就排除了去仿作一個可能考證上會有疑慮的假門。原本,我們想要把控制溫度的玻璃門裝在原本的不鏽鋼門位置,但這裡要處理的是一個無障礙斜坡的動線問題,還有作為一個博物館的玄關,內部空間真的實在是不夠的缺憾。因為過去台鐵的總辦公室一進門的這個部分,是沒有讓很多人能夠停留的空間,所以我們才會思考到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是不是可以把車寄也納入一個可以使用的內部空間來作為進博物館前的一個民眾停等空間。
 
下圖是2015年拍的,可以看到整個玄關容納不了多少人

接著,我們就要再回頭看看這個車寄的狀況。其實,在我們接手的時候,台鐵在車寄內地板早就已經鋪上和整個建築風貌完全不搭的地磚。 下圖是2014年時拍的,可以看到內部的地坪跟水池樣貌。
 

 
鐵博的再利用工程除了把地磚敲掉重新整理地面以外,還把車寄的三個面用玻璃框起來的用意,其實就是要能控制冷氣的處理,以及增加民眾的停等空間。為什麼玻璃門框會長成這個樣子呢?其實這裡又是另一種古蹟修復與再利用的時候,我們為了尊重原有建築的另一種做法。我們加上去的玻璃框,是以一種可逆式的工法來施作,也就是說我們為了實際上的需要,雖然加了這個玻璃門,但是我們並不會永久性的破壞這個車寄的本體。在未來如果真的這些玻璃門要拆除的時候,建物的本身其實並沒有被破壞掉。這樣的可逆式工法,事實上也是我們在堅持建物保存的本身,以及再利用現實需求上面的一種作為。
 

 

至於車寄前面的那個水池為什麼用這種現代的磁磚來整修?其實文資人士的這個爆料我個人覺得也是蠻瞎的,因為這種現代化的磁磚是台鐵使用時代就已經黏上去的,怎麼可能是我們會用這樣子的材質與工法來修復古蹟呢。如果這樣的東西還會存在於修復後的古蹟,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文資委員堅持所有疊加的過程都是歷史的一部分不讓我們拆才可能了。其實前面的這個水池,在國家文藝獎得主、郭中端建築師協助我們的景觀規劃案子當中,是會把後期貼附上去的磁磚仔細敲除之後,再以洗石子的方式恢復原貌,甚至上面鐵欄杆的顏色也會經過剝漆比對之後,再重新修復上漆。這部分尊重古蹟的修復,我相信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是值得爆料的才對。
 

老實說,鐵道博物館在古蹟修復的過程當中,因為自己本身是文化部的機構,所以當然會更重視這些文化資產的修復。但是在目前的文資制度底下,我們也要必須尊重文資委員的意見,但各別文資委員會有不同的文資信仰,以及他們堅持的理念,而有些不同的觀點會導致不一樣的修復原則,我們當然會以整個園區的修復觀點來說服,但是當我們無法說服文資委員的時候,我們也就只能尊重,必須把古蹟修成他們認可的樣子。

所以,未來如果你問為什麼哪個古蹟會修成那個樣子,或許你就要問是哪一些文資委員堅持下的結果。

2022年9月10日 星期六

央廣鹿港分台機房超潛入!

今天(2022.9.10.)很高興參加鹿港朋友舉辦的央廣鹿港分台保存論壇與導覽,一起激盪這塊場域可以勾勒出的未來。對於我來說,2008年因為調查鹿港飛行場而第一次發現這個央廣鹿港分台的天線區就非常好奇,直到2018年因為文資審議得以入內一探究竟,如今又匆匆數年過去,再次進去感慨很多。不過今天下午的導覽,特別請到前副台長陳亮光先生帶大家裡裡外外看了一圈,也更了解了許多分台內機器的歷史沿革。為了怕忘記,趕快筆記下來。


 
央廣鹿港分台在1960年代末期建構時,是以兩套500KW的美製中波發射器為主,全力運作時可達1000KW。央廣的對大陸廣播是在台北錄製,經由微波傳送到鹿港分台來,然後以定向315度向華中地區廣播。其頻率依照玄關的圖是寫603KHz,但今日導覽的副台長表示應該是612KHz。
 

目前央廣分台裝有手機訊號的那個鐵塔,就是以前接收台北傳來的微波用的,至於機房內角落也有一間專門接收微波訊號的。
 
 



這些訊號送來之後,經由控制台就會轉入中波發射器送出。當然,這個控制台也會做播放出電波是否正常的監視。
 


央廣鹿港分台建置時最初的這兩組中波發射器,是美國Continental Electronics所生產,機器上隨處可見其標誌。
 



這兩台機器每一台使用四個真空管,造價昂貴,經由真空管一步一步加強電波強度最後傳輸出去,經由北天線往中國華中地區傳送,最遠甚至可以到達新疆。
 


美國當時設計這整個系統時,還包含側邊一個虛擬負載(dummy load)的「假天線」(Phantom Antenna),與主要的那兩台中波發射器同時都是在1969年購入。
 



當時整個機房設計還預留一個可以後擴的空間,因此才會在1980年新增另一台發射器。不過這台新增的600KW發射器並非美製,而是德國AEG-Telefunken所製造,以頻率1008KHz,定向293度向華南廣播。這個較新的機器同樣使用真空管加強發射電波,但是據說品質沒有美國的穩定。這套發射器的電波傳出去後是透過南天線群發射出去。
 

 
央廣鹿港分台後面有一個變電站,是用來確保電台供電的穩定。
 

 
機房後面有一個水池,主要是這些機械是以水冷方式設計,需要使用水來降溫。
 

不管是北天線或南天線,都是四個一組的鐵塔組成。當年運作時,鐵塔有通電,因此基座以絕緣礙子與塔座隔離,並在地上裝有金屬地網。發射鐵塔外側兩個是發射塔,以定向方式發射電波,後面兩個是反射塔,把往後跑過來的電波反射回去全力向需要的方向傳送。因為頻率不同的關係,北天線鐵塔高125m,南天線則只有75m。
 

 
今天真的很高興可以在電台前輩導覽下再次進入機房參觀,希望未來這裡可以成為一個一般民眾也可以入內參觀的文資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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