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3日 星期日

南海學園內的舊科學教育館開放了!

趁著新年假期的最後一天(2016.1.3.),前往植物園內的南海學園看去年底才修好重新開幕的原科學教育館。這棟位於南海路上建中對面的天壇狀建物,可以說是我們這一代人小時候的記憶,當時很多的中小學科展都在這裡舉行,裡面跟小蝸殼一樣轉阿轉的斜坡道,那個晃啊盪的傅柯擺,都是很多很多的回憶。只不過這棟建築被當成「危樓」多年,幾乎已經難以入內,整個南海學園的建物也曾差點被拆除,最後終究得以保存,如今重修開放,實屬萬幸。

在我們小時候,中小學科展幾乎都是在這裡舉辦。我依稀記得小學時,曾被老師帶來這裡參加某次科展。但是我們那個年代,台灣那些小學老師愛作假、又會體罰、違法課後輔導等等一堆的蠢事很多,都是我們成長時的負面教材,讓小朋友心裡想著,「長大一定不要變成那樣的人才好啊」。沒想到,我的負面童年記憶,也跟這棟建築有關。我記得小學老師帶我來這邊參加科展,卻要我把制服上的名字換成另一個同學的,最後得獎了那個獎狀上還是別人的名字。而我那時深刻理解,這些科展,根本都是老師在做,學生只是被要求用背的去面對評審。老實說,這種造假虛偽的科展記憶幽靈,似乎一直在這個「科學教育館」裡遊蕩,那大概也是國民黨時代教育的特色。

今天裡裡外外看這棟修好的建築,其實也一直在找一個這棟建築最有「創意」的特色。因為之前在許伯元建築師的PO文中看到有塊好假的牆,這種文資的好教材怎能錯過呢?花了半小時在外觀都找不到,後來才發現原來是在五樓外牆那邊。看到沒,那一塊假得好有趣,可以說是這棟建築重修後「必看」的景點。
這棟建築修好後,關於建物整修的展示真的不多,實在可惜。但是在建物的許多角落,對於設計者盧毓駿建築師則多所介紹。
 盧毓駿設計了許多戰後的中國風建築,也許很多人記憶中文化大學也不少這類建物。沒錯,文大的校園規劃,以及很多的「大X館」便都是他的作品。不過我最好奇的是,盧毓駿竟然在1937年時著有《防空建築工程學》、《防空都市計劃學》這樣的書,看來他對於都市防空也有興趣,這倒是與我的研究有關。因為在二戰的時代,都市防空是個非常重要的課題,台北的疎開空地帶,以及建物防空,甚至類似德國的「防空塔」都是同樣時代背景下的產物。
二戰中以空中武力轟炸城市作為一種重要攻擊的情況下,「防空塔」的概念確實是種可以防衛要地的軍事設施。

「防 空塔」概念的出現,一般是以1940年英軍轟炸德國柏林後,希特勒為了城市的防禦而有的一種發想,甚至還親自參與了設計的意見。防空塔的英文稱為flak tower(高射砲塔),德文則是Flakturm,是一種巨型的鋼筋混凝土塔狀建物,上方裝設高射砲,可以用來攻擊來襲敵機的塔。這種超大的防空塔,隨 後被建造於柏林、漢堡與維也納等城市,那巨大的混凝土構造甚至到戰後想拆除都很困難。
日本方面對於這樣的防空設施自然是有所瞭解,不過日本軍方對於這種「高射砲塔」的建物似乎並不青睞,大部分的防空砲塔陣地並沒 有特別以類似這樣的數層高塔來設計。除此之外,另一類讓民眾躲避空襲用的錐狀「防空塔」,雖也未被引進到日本,卻是南海學園內這棟科學教育館設計上有關的防空理念。德國這種外型屬砲彈狀(錐狀)的防空塔,內部是做為平民躲避空襲之用,內部有以迴旋樓梯或坡道轉阿轉的,非常有趣。
下圖介紹的這一個,是位於德國紐倫堡的防空塔,一直使用到冷戰結束之後才功成身退,拍攝時外部在整修,內部則是做為戰爭博物館使用,可見其內部螺旋樓梯的趣味。
盧毓駿在1959於科學教育館開幕演講時,曾提及設計之初的五個願望:

1.中國建築哲學與西洋建築哲學的吻合與融會。
2.力學與美學必須合一。
3.技術表現時間與空間的聯繫。
4.表現文事工程與軍事工程之兼顧,亦即防空建築之實踐。
5.表現建築與都市建設之配合。

這棟科學教育館之所以跟防空建築扯得上關係,乃在其中央圓圈內側的桶狀空間,可以作為「防空室」,而其外的螺旋坡道除了展示動線與機能外,也是物資上下搬移時的走道。小時候,我超愛在這樣的斜坡上奔跑,真的很有趣!而這種一圈一圈轉的設計,跟德國防空塔基本理念是完全相同的。
 至於這棟建築的圓錐狀屋頂,外觀當然像是天壇,但據說也是來自原防空建築頂部的設計概念。當年德國對於外型屬砲彈狀(錐狀)的防空塔,頂部這樣設計,是為了讓砲彈擊中後會彈下往外彈出。
這棟建物外觀用了很多中國意像的窗戶,不過那當是外圈的裝飾,真正的內圈則比較是防空機能的空間。
 其實,能爬到這棟建物頂上,確實可以看到很多以前沒見過的植物園景色。
 當然,最大也最迷人的特色,應該是可以一覽原「建功神社」的景了。
其實,南海學園內這些建物在今天都還能留存,絕不是偶然。以下回顧一下文資的歷程。首先是漢寶德老師曾在2006年的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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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南海學園吧
2006.08.05  中國時報
◎漢寶德 (作者為世界宗教博物館館長)
 
這兩天,南海學園的未來忽然成為文化界的話題,原來最近傳出負責管理植物園的林業試驗所打算近期為植物園與南海學園辦一個國際比圖,好像有大動作的樣子。 可是要辦比圖,一定要很明確的目標,以植物園與南海學園所涉及的功能與產權等問題而言,要擺平是很困難的。國際比圖的目的是甚麼?優勝的計畫案真有實施的 可能嗎?
 

植物園的部分,不論是植物,或古建築及考古遺址,所能更動的十分有限。所以要有更新計畫所指的就是南海學園。但是南海學園更動得了嗎?應該更動嗎?
 

南海學園確實都是違章建築,但不是普通的違章建築。在五十幾年前,台灣的政局因國際局勢的變化而安定下來,政府想做一些必要的文化建設。在戰時首都的台北 蓋幾幢文化建築,一方面重振人文風氣,一方面也顯示政府在艱困中仍重視文化。沒有適當的地點,在公園中找土地也未可厚非。當時的新公園中已有省立博物館, 教育部在植物園興建博物館,大家都覺得是適當的。

 事隔半個世紀,今天回頭來清算這些建築是否違章,甚至要依法處理,不免令人感到啼笑皆非。在這幾十年間,只有歷史博物館補辦了建築執照,其他藝術教育館、 原科學教育館、原中央圖書館都仍然是違章。當這些建築擔當國家重要文教任務時,為甚麼不追究它們的非法身分?如今它們大多功成身退,我們該感念它們對國家 發展的貢獻才對,卻用這個技術性的理由,要除之而後快,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對於隸屬於農委會的林業試驗所來說,他們的土地被教育部占用,如今既然閒置或低度利用了,當然應該還給他們。可是產權還不還是一回事,建築應否拆除是另一 回事。原科教館曾經是全台唯一的科學館,藝教館曾是台灣演藝界重要或唯一的發表場地。要說見證台灣半世紀來的文教進步,非這幾棟建築莫屬。不久前台北市文 化局通過原來的科學教育館為古蹟,其實其他的幾棟,尤其是藝教館都有考慮登記為歷史建築的必要。它們的意義早已超過建築本身的價值,用建蔽率超過為理由拆 除,實在太好笑了。
 

這些建築物予以保存是必要的,至於保存之後是否要留給教育部,還是還給林試所,那是行政院的問題。比如原科學教育館被以古蹟保存後,可以交給空間嫌狹小的 歷史博物館,也可以由林試所用為「植物多樣性展示中心」以另一種科學教育館的面目呈現。藝術教育館可以保留原況,也可以把藝教館摘地遷移,現館移交林試所 做為會堂。台北市經常以市民的記憶為理由把很多不為人知的私人建築指定為古蹟,事實上是很牽強的,南海學園才是真正的市民記憶中的建築,怎可輕易拆除?

 無照的問題有很多辦法解決,只看政府有無意思解決而已。市政府可以變更都市計畫,把南海學園改為文教區,也可以把其中的建築分別指定、保存,然後要求建築 的使用單位提出改善與保存計畫。中央政府可以由內政部指定為「特種建築物」,甚至也可以暫不追究。已經過了半個世紀,就不能商量一個妥善的辦法來,何必急 在一時?

 問題的重點是再利用。原科教館本是利用得很好的建築,被遺棄後,由於未立即交由新單位利用,才淪落到「危樓」的地步。文建會接手也要設立一個單位去利用, 其實交由歷史博物館是自然份利用的辦法,民眾必然感到滿意。該館未來歸屬文化部,對文建會是沒有損失的。倒是教育資料館使用的原中央圖書館應如何改變為大 眾性文化機構,需要政府文、教部門多加思考。年前台師大曾有在南海學園設立數位藝術展示場所的構想,不失為一個有創意的利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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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說就是,把建物說成是危樓,或沒有建照,是一般這些人要否定建物是否有文資價值的一慣手法。在2006年時,傳 出農委會將規畫南海學園為所謂的「純植物園」,除了舊的中國風天壇狀科教館因為已經被列為「市定古蹟」而不得不保存外,其他幾棟像是:國立歷史博物館、藝術教育館、教育電台,以及教育資料館,則都將在「純植物園」的規劃下被拆除。這個規劃案,預計將耗資二十多億,並大張旗鼓地展開國際競圖。如此大規模地毀去植物園內的歷史建築,只為了多一點點的植物綠地,著實是放著市民共有的歷史珍寶而去製造一個成效未知政績的作法。

當年,這植物園內五棟頗具歷史意義建築的保存,其實隱含著考驗台北市文化局對於文化包容度的檢驗。當時,台北市的文化資產,特別是日本時代的遺跡,都很不幸地被一一剷除。從圓山的中山橋、蘭州派出所、到西本願寺殘蹟,甚至是更具爭議的「學務官僚遭難之碑」,台北市府的政治立場相當明顯。但是,文化的包容,對於不同歷史記憶族群的尊重,是台灣走向族群和諧必須要面對的考驗。台北市政府文化局先前把舊的科學教育館列為古蹟,這是因為這棟戰後才蓋的建築,有著用現代建築技術,但仿中國北方傳統天壇樣式所組合成的歷史意義。這樣的建築,代表的是戰後從中國帶進來的中華文化影響。這是台灣近代歷史的一部份,所有的台灣人不管喜歡或不喜歡,都應當尊重與接受。因為這是歷史的事實,國民黨政府從大陸帶來的中華文化影響,是不可被竄改與抹滅的事實。

基於這樣的「事實」,植物園的南海學園內國立歷史博物館、藝術教育館與教育電台,也就都應該被依照同樣的理由保存。因為它們的仿中國式建築外觀,是在今天來看是「政治不正確」的樣態,在如今的政治生態下除了殯儀館與納骨塔,大概也少有建築會蓋成那樣,因此它的時代意義,就是我們必須保存它的原因。因此,這些南海學園內的建物,大多在2006年底被列為歷史建築保存下來,卻獨缺舊的教育資料館(戰後曾作為中央圖書館),這一棟日本時代的建功神社。

建功神社完工於1927年,鎮座於1928年,專門祭祀在台有功者。它的式樣並非出自任何一種日本本土之神社源流,其平面也非屬任何標準神社之平面樣態。這棟以混凝土造的神社,是台灣所有神社建築中最特殊也不可忽略的一棟,它那圓頂放在方形屋身上面的樣貌,打破神社給人的繼有印象。
這棟台灣近代建築歷史課中老師們都不會忽略的建築,在戰後被改加上許多中國北方宮殿式的建築語彙,被改造後隱身在植物園內,與其他南海學園的戰後中國式建築並存。這是一種台灣近代歷史的真實呈現,一種不同政權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的遺跡。

因此,整個南海學園建築的保存,有著保存中華文化的思考,也該有尊重神社在台灣與其戰後「變身」的歷史事實。這麼豐富的台北歷史呈現,真不知道為何當初市府的文化局只把天壇狀的舊科教館列為古蹟,其他的建物列為歷史建築,而刻意忽略了曾為建功神社的這一棟?

這樣的質疑,在後來終於獲得比較圓滿的結果。因為這棟已改成為國立台灣藝術教育館之南海藝廊展覽室的建物,最後終於在2013年6月被以「國立中央圖書館舊址」之名,列為歷史建築。整個南海學園建物的保存,才大勢底定。

 
 









1 意見:

CPC 2016年6月15日 下午12:41  

藝術教育館、原中央圖書館,是可以考慮縮減空間和修復井手薰設計原貌的。現在永樂市場和水源市場都有表演空間,附近還有枯嶺街小劇場,未來台北藝術中心、臺灣戲曲中心也都會完工,藝術教育館同質性太高。另外原中央圖書館要變藝廊或博物館動線和空間已經不太符合現代博物館需求,逛過就覺得空間的使用上很勉強。用減法設計去規劃,疏散一些可以取捨的部分,南海園區景觀也比較不會那麼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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