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11日 星期一

該用「文化路徑」的思維來保存糖鐵南北線(含西港旗站)的各種文資了!

「文化路徑」是一種新型態的文資保存思考,是一種連接單點文化資產,串連起的空間歷史脈絡。原本,我想臺灣的縱貫鐵道是一個可以拿來當範例的鐵道文化路徑,但這次實際看了糖鐵西港旗站的保存,我忽然覺得這個再不保存就要消失更快的糖鐵南北平行預備線各種文化資產,其實最適合拿來做為臺灣鐵道文化路徑的典範。因為,文化路徑的串連,就是為了提攜各種保存成果不一,但個體相加後整體文化價值大幅提升的文資類型。
對於我這種天龍國小孩來說,我永遠不會忘記第一次在1991年1月搭乘糖鐵勝利號的空前之旅。這次從新營出發,一路開到虎尾的壯舉,可以說是我對於糖鐵浩瀚路網最深刻的記憶。而能這樣一路串起好多糖廠,用糖鐵五分仔車這樣長距離跑,沒有南北線是完全不可能。
臺灣的糖業鐵路,毫無疑問是依附製糖業而興起。日本時代鐵道因分屬不同製糖會社,所以彼此間沒有很好的連貫,並無法做南北向之運輸。直到二戰後台灣的糖業統一由台糖經營,為了戰備上的需要,避免台鐵縱貫線若遭轟炸,南北運輸將隨之中斷,因此決定興建起自台中,南至高雄籬仔內全長263.6km的南北線。
南北線從民國三十九年開始修築,從台糖鐵道網內選擇重要的幹線,增建橋樑與連接鐵道,終於在民國四十一年底大致完工,待西螺大橋於隔年通車後,正式完成。當時由於台海情勢緊張,糖鐵自然成為台鐵以外,另一個重要的交通設施。

因為這條南北線有非常重要的戰備功能,因此以前三不五時就要來個演習,考驗糖鐵人員的應變能力。所幸糖鐵的速度雖然跑不快,但舖鐵軌的速度卻是全台之冠,三兩下一條假裝「被炸」的鐵道,便又好端端地舖好,讓火車通過。當時同樣也因為局勢緊張,向鄉民做「反共抗俄」宣傳便也成為糖鐵的一項任務。因為南北線貫穿台灣中南部,而原有的糖鐵又深入各地鄉村,因此張燈結采的「反共抗俄列車」,便打扮得光鮮亮麗,在南北線上南來北往做宣傳。那時反共抗俄列車的配備非常有意思,除了車頭掛了一幅總統蔣公的玉照外,後面的宣傳列車還要有海報、標語,並在列車停靠當地,演起反共抗俄劇。
這時的南北線,可是十足地風光。為了戰備需要,它並不像其他的糖業鐵路一樣,到了非製糖期便「夏眠」而不見蹤跡。對於台糖來說,它可是廠際間最重要的聯絡鐵道,是砂糖、蔗渣、糖蜜、原石以及原料調撥等的運輸大動脈。
每次我去到新營,雖然感慨整個糖廠拆光光,但總會想起南北線調度中心在這裡的往事。
今天( 2017.9.11.)前往西港旗站看目前有著文資保存爭議的站場遺構,我就在想,這個旗站本身,如果以建築的特色來做文資現勘,一定無法通過不管是古蹟或歷史建築的審查標準。但若從產業文化資產的角度看,它就有可能被考慮,但以文化景觀來提報,卻被審查成「單就片段之鐵路路線,尚無法呈現該區域製糖產業之價值與影響」,更細部看,又被認為「製糖產業文化景觀中最重要的應該是糖是否仍有在生產與運作,再加上周邊的運糖路線、種植甘蔗的農場與設施(如糖廠、車站、旗站等),其價值與意義才能突顯」。於是乎,這個糖廠已經被文化部鄭麗君部長所稱「系統性遺棄」的產業文化資產,不只沒有製糖的運作,連這些相關遺構也就無法以「文化景觀」保存了。
事實上,文化景觀雖然有人把它當成文資法裡頭難以保存重要文資的「雞肋」,但其實這是新型態的文化資產概念,有其創新的保存思維與角度。而更進一步看,現在被包含在其裡頭的「文化路徑」(Cultural Route),更應該是被用來突破現有文資法中有形無形文化資產,以及單點思考文資保存的新觀點。

西港旗站的保存,可從一個「台糖南北平行預備線」的臺灣重要鐵道文化路徑來思考,這樣才不會喪失其重要歷史地位。而且,保存的不只是這樣一個旗站的本身,而是思考到遠從台中後站(前身為台糖的台中站),一路經過西螺大橋、新營南北線調度中心、西港旗站......許許多多的遺構都含括進來(中間還有太多糖鐵遺跡,可以參考看橋工房大哥的踏查)。
過去佳里糖廠外的這個西港旗站,其實就是肩負著南北線這條幹線上,通往曾文溪西港大橋的一個樞紐地位。它有著西港地區百年糖業鐵道的歷史,但更是台糖南北線是否能南北往來的一個重要關鍵。
今天的踏查,意外發現了上西港大橋前的一個南北線里程碑。這個碑的里程寫著95,代表95K。據查,應該是1980年南北線里程改從虎尾糖廠所屬斗南起算時的里程。因為依照這時的里程表,西港旗站在94.3K,過西港大橋後的海寮則是99.2K,這個95K正好在上橋之前。
事實上,當年南北線因為各種大橋的中斷而一再地縮短全線里程時,1994年西港大橋的拓寬拆掉鐵路後更讓南北線有了致命的一擊,造成南北線最南只能到達佳里。依照古庭維的印象,南北線的走入歷史,是在2001年納莉颱風淹壞蒜頭糖廠後,使得蒜頭=新營=新副糖蜜罐車停駛所造成。不過看橋老大說,目前溪湖、新營、高雄糖廠的觀光五分車,也都還在跑當年的南北線路段。
保存西港旗站志工們努力將站場的遺構除草還原後,有越來越多的遺跡跑了出來。像是1953年南北線剛完工時的第一代西港信號所遺構。這個第一代信號所的設置,推測就是為了南北線完工後的路線管制所需。
如今,回首台糖的整條南北線,可說是臺灣糖業鐵道在二戰後最興盛時代的輝煌代表,更肩負著反共抗俄的時代使命。不過,南北線的遺跡在走入歷史後的這將近二十年間幾乎被大量拆除,各地缺乏脈絡思考的糖鐵遺構則可能在影響交通或各種理由下被拆除。也許,透過西港旗站的保存,我們該開始將南北線以臺灣重要糖鐵「文化路徑」的新文資保存模式來加以思考。它不只是一個單單製糖的「文化景觀」而已,它的價值是因為整個南北線的時代記憶與各地零散的少數遺跡連結起來,而成為重要的「文化路徑」。

文資的保存,往往都是在寫歷史。西港大橋上鐵道的拆除,曾是南北線被迫縮短而壽終正寢前的致命一擊,但也許過去上西港大橋前的西港旗站保存,卻可以開啟臺灣「文化路徑」保存的文資新紀元。我們站在這個糖鐵旗站的文資分歧點,未來正等著我們去寫下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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